崂山大营的日子，像山谷上头那片天，看着是亮了，可云层厚厚地压着，不知道啥时候就泼下一场冷雨。

刘烬被周仓正儿八经地点为什长，管着原来那八个兄弟，外加周仓拨过来的一个补充兵。

是个叫二娃的半大孩子，瘦得像根豆芽菜，眼神懵懂。

凑足了十个人的数。

这不是什么赏赐，是副沉重的担子。

头一桩难事，还是粮食。

大营里人太多，每日耗粮像流水。

管亥派人四处“征粮”，可这年月，能刮的早就刮干净了，分到各营各队，每人手里就那一点。

刘烬这一什，每日分到的还是掺着麸皮沙土的粗粮，刚够吊着命，肚子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空，就没消停过。

“娘的，投了大帅，还是个半饱不饥！”侯三把分到的一小撮黍米扔进破锅煮着的野菜汤里，骂骂咧咧，“早知这样，还不如在山里当野人，饿死前好歹啃过几口狼肉！”

赵莽蹲在一旁，默默地用块石头打磨一把新领到的环首刀，刀身锈迹斑斑，刃口钝得割不动草。

听了侯三的话，他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没接茬。

他和他那两个手下如今也算刘烬这一什的人，东西少，人心里的算计就多，这小队伍里头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

刘烬没理会抱怨。

他把自个儿那份口粮也掰碎了扔进锅里，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锅里的咕嘟声：“吃不饱，就想法子。光指望上头发，早晚饿死。”

他看向狗娃：“狗娃，往后你带两个人，专在营地附近转悠，挖野菜，找草根，范围可以大点，但警醒些，别跑太远。”又吩咐石头和李九：“石头，李九，你们去溪边，试试编个篓子，看能不能捞点鱼虾。”

他得主动找食，不能干等。

同时，他也开始正儿八经地整顿这十个人。

每日天蒙蒙亮的操练成了铁打的规矩，不再只是站站队，加了更多的格挡、突刺配合，还有怎么借着矮墙、土堆子躲闪、挪腾。

他亲自示范，要求严，谁慢了、错了，就得加练。

“还操练，吃都吃不饱，哪有力气？！”侯三起初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

刘烬这回没跟他掰扯道理，直接把他单拎出来，拿了根差不多的木棍对练。

侯三自恃勇力，没当回事，可几个照面下来，他发现刘烬的步法、格挡的角度刁钻得很，几次三番把他逼到死角，木棍端点在他喉咙、心口这些要命的地方。

刘烬收了劲，可那瞬间的死亡威胁，还是让侯三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战场上，活下来的不见得是刀子最快的，”刘烬收了棍，平静地看着他，“但肯定是知道怎么躲刀子、怎么递刀子的。你想死，我不拦，别拖累旁的兄弟。”

侯三脸色铁青，喘着粗气，最终闷哼一声，没再顶嘴。

打那以后，他操练时那股懒散劲收了不少。

连赵莽冷眼瞧着刘烬展露的身手和对局面的拿捏，眼神里也少了几分轻视，多了点掂量。

刘烬这番折腾没白费。

他这一什十个人，虽说家伙还是寒酸，可在这越来越散漫的大营里头，显得格外扎眼。

队列齐整，行动利索，隐隐有了点精悍的样子。

这引来了更多目光，有好奇，有打量，也有藏在暗处的嫉恨。

之前那个疤脸汉子，叫胡三，是张闿手下的一个什长。

张闿跟周仓一直不对付，胡三更是把上次被周仓当众呵斥的憋屈，全算在了刘烬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