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青州黄巾(1 / 2)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首页

光和七年四月(公元184年)

刘烬趴在被太阳烤裂的河沟里,嘴里都是土腥味。

大腿上那块淤青一跳一跳地疼,那是他自己掐出来的,为了确认这不是梦。

脑中,两段记忆正在打架。

一段是二十一世纪的军校学生刘烬,最后的画面是图书馆那本《后汉书》从架上滑落,书角正砸中眉骨。

另一段是这具十六岁身体的记忆,龟裂的田地、遮天蔽日的蝗虫、衙役催税时那张能把人生吞活剥的脸……

现在,他是青州黄巾大渠帅司马俱手下,一个小头目徐和管着的队伍里,最不起眼的新卒。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这几句话像野火燎起来的时候,这个也叫刘烬的农家少年,是被同村恶霸半裹挟着卷进来的。

此刻他胃里空得缩成一团,正不依不饶地抽搐着。

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小烬子!”

一个压得低低的、沙哑得像破锣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是韩渠,他们这一什的什长,大家都叫他老韩。

老韩约莫四十上下,面皮焦黄,眼白浑浊,看人时总习惯性撇着嘴,那股子被饥荒和死里逃生磨砺出的戾气,刻在脸上。

刘烬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胳膊,顺着老韩示意的方向,从枯草缝隙间望出去。

脚下干涸的河沟下方,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官道,歪扭着通向远处一个隐约的村落轮廓。

他们在这儿趴了近一日,等的就是可能出现的官兵粮队,或任何能榨出点油水的东西。

队伍快断粮了!

“韩头儿,卵蛋都等凉了!”另一边,一个瘦小精悍、眼珠子滴溜乱转的汉子低声抱怨。

他叫侯三,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搓动,那是多年扒窃留下的印记,“别说粮车,鬼影子都没一个!”

“急你娘个腿!”老韩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眼神却像饿极的土狼,死死盯着官道尽头,“没听见风声?济南国那几个大户,正急着往郡城倒腾家底!保不齐就有掉队的‘肥羊’!”

刘烬没吭声。

早上分的那点掺麸皮沙土的豆饼,早消化没了。

他扫过身边这几张面孔。

除了老韩和侯三,还有个叫石头的憨厚壮汉;一个脸色蜡黄、不时咳嗽的,叫痨病鬼;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眼里还残留惶恐的少年,叫狗娃。

这就是他的“袍泽”。一群被饥饿和绝望赶到一块的乌合之众。

远处地平线上,一股浓郁的黑烟柱歪扭着升空,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被风扯碎的哭喊。

那是另一股黄巾在某个村庄“就食”。

刘烬心口像是被什么攥了一下。

这就是史书里一笔带过的“荡涤乾坤”?

他看到的,只有最原始野蛮的掠夺和破坏。

“来了!”侯三从喉咙里挤出短促兴奋的声音。

官道尽头,出现一行车队的影子。

尘土不大,移动缓慢。

可看着看着,侯三脸上的兴奋就垮了,那不是粮车,只是几辆破旧的驴车,车上堆着箱笼包袱,周围簇拥着二三十号扶老携幼、步履蹒跚的百姓。

是逃难的流民。

“晦气!”侯三啐了一口,“一帮子穷酸逃难的,能榨出个屁!”

老韩的眼睛却眯了起来,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穷酸?你眼让屎糊了?瞧见中间那俩箱子没?感觉挺沉!捆扎的样式不像寻常百姓家。再看边上跟着的小娘们儿,拾掇拾掇,说不定能换几斗黍米!”

他舔舔干裂的嘴唇,一股子凶狠的兴奋劲儿冒了上来:“兄弟们,抄家伙,准备‘干活’!”

刘烬心里一沉。

这是要抢流民?这和土匪有什么分别?

“韩头儿,”他开口,声音因干渴而沙哑,“看他们那样子,也是活不下去的。逼急了拼命,咱们难免有折损,不划算……”

老韩猛地扭过头,焦黄的脸几乎凑到刘烬鼻子前,嘴里喷出的热气带着酸臭味:“百姓?老子们从前就不是百姓?谁管过我们死活!”

他眼神凶得像要咬人:“这世道,菩萨心肠的,坟头草早他娘三丈高了!你想当善人?行啊,现在就滚蛋,等着饿死喂野狗!”

石头闷不吭声地握紧了削尖的木棍。

痨病鬼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

狗娃脸更白了,身子往石头那边缩了缩。

侯三则舔着嘴唇,手摸向了后腰那柄用破布缠着刀柄的短刀,眼里跃动着残忍的兴奋。

空气瞬间绷紧。

刘烬闭上嘴,没再说话。

他知道,在这赤裸裸遵循丛林法则的环境里,多余的善心不仅无用,而且危险。

想要活下去,第一步,就是得先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燥热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向下面那伙流民。

对方有七八个青壮男子,手持锄头、草叉,警觉地将老弱妇孺护在中间。

不能硬冲。

就在老韩吸了口气,准备发令的瞬间,刘烬再次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冷静:“韩头儿,稍等。硬碰硬恐怕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