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箱被打开,白布被展开。治疗台旁的灯一盏盏亮起,冷白的光落在地面血痕上,刺得人喉咙发紧。
吉良已经站到治疗台侧边,记录板翻开,笔尖悬在纸面。
晚人站在另一侧,掌心的银白灵丝浮着,却没有立刻落下。
担架上的队士呼吸很乱,每一下都短得厉害。胸口和左肩被撕开大片伤口,黑色腐蚀痕迹沿着皮肉边缘往里爬。血腥味很重,还混着焦掉的灵压气味,晚人第一次这么近地面对真正的濒危伤员。学院演习里的伤口,会喊疼,会流血,会让人慌。
眼前这个人连喊疼的力气都快没了。这才是真正的伤口,会吞掉声音,会把人一点点往下拽。
勇音快速检查伤势,声音压得很稳。
“左肩灵络断裂,胸侧外伤,失血严重,腐蚀残留还在扩散。”
吉良落笔极快。
“伤员抵达第一息。左肩灵络断续。胸侧外伤。异常残留扩散中。”
卯之花走到治疗台前。
“勇音,先封住胸侧出血。”
“是。”
“药剂组,抑制腐蚀。”
“是。”
“吉良,记录灵压波动。”
吉良低声应下。
“是。”
卯之花看向晚人。
“神宫寺,左侧灵络。”
晚人立刻上前半步。
“是。”
手悬在伤员左肩上方,银白灵丝细细铺开,贴近伤口外缘,刺痛立刻顺着灵力传回指尖。
不是刀割,更像腐蚀物贴上皮肤,从灵络缝隙里钻进去。
晚人手指颤了一下。
伤员的灵压又乱了一截。
吉良声音很轻,没有停顿。
“左侧灵压继续下降。第六息,波动加剧。”
晚人咬住牙。
卯之花的声音落下来。
“停在外面救不了他。”
晚人胸口一紧。
他的灵丝确实停在伤口边缘。
不是不会进去,是怕进去以后,自己的灵力碰到污染,把伤员最后一点稳定也扯坏。
勇音已经封住胸侧一处出血,额角也出了汗。
“神宫寺,左侧需要你稳住。”
晚人没有再退,把灵丝往里送。
一寸。
再一寸。
腐蚀残留像黑色碎砂,黏在断裂灵络周围。银白灵丝一碰上去,反馈就沿着手臂窜上来。
指节发疼,掌心发麻。
晚人肩背绷得很紧。
吉良抬眼看了他一瞬,笔尖仍在动。
“第九息,神宫寺介入左侧灵络。残留反噬出现。”
晚人低声道:“记录反噬强度。”
“中等偏高。”
“灵压回落速度?”
“比刚才慢了。”
晚人点头。
“还能拉。”
不再犹豫,银白灵丝分成数股,从伤口边缘切入断裂灵络。
不是覆盖,是一段一段贴合。先稳住断口,再把错位的灵压往回牵。
伤员猛地抽动一下。
勇音按住他的肩。
“稳住。”
晚人另一只手立刻压下,灵丝交错成网,扣住那段乱窜的灵压。
治疗台旁,一名年轻队士看得屏住呼吸,从没见过这种回道。那些银白线影不亮,细得惊人,像有人拿极薄的针线在破开的灵魂上缝补。
卯之花没有阻止,在污染即将反扑时抬手,精准切掉一段黑色残留。药水倒下去,滋啦一声。
伤员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闷哼。
晚人手指猛地一抖。
吉良立刻道:“左侧波动偏移。”
晚人稳住手,灵丝重新压回去,比刚才更深。黑色残留贴上灵丝,反馈疼得他掌心几乎失去知觉。
这次,他没有停。
卯之花看着他的手。
“很好。”
晚人额角的汗终于滑了下来。
勇音完成胸侧止血,立刻补上回道。
“出血暂时压住。”
吉良快速记录。
“第十八息,胸侧止血完成。左侧灵络固定中。”
晚人低声道:“吉良,报核心灵压。”
吉良看着伤员胸口起伏反应。
“仍在下降,但速度减慢。比抵达时稳定。”
“再给我五息。”
“好。”
吉良把时间标在纸上,声音冷静得像一根线。
“一。”
晚人的灵丝收紧。
“二。”
断裂灵络被拉回原位。
“三。”
腐蚀残留再次反咬。
晚人脸色白了一分。
“四。”
卯之花抬手,切掉最后一段污染。
“五。”
银白灵丝狠狠扣住灵络断口。
伤员乱掉的灵压终于落回一条勉强能走的线。
治疗室里,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勇音检查后点头。
“脱离最危险阶段。”
吉良的笔尖停了一瞬,随后写下结论。
“第二十六息,左侧灵络暂时固定。生命危险初步解除。”
晚人撤回手时,指尖已经全麻。银白灵丝散开,他的手还悬在半空,半天没能握起。
勇音扶了他一把。
“神宫寺?”
晚人低声道:“我没事。”
刚说完,脚下晃了一下。
吉良伸手扶住他另一侧手臂。
“这句记录可信度很低。”
晚人:“……”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大概会叹气。
卯之花给伤员做完最后处理,转身看向二人。
“吉良,记录完整。”
吉良站直。
“是。”
“神宫寺,处理及时。”
晚人抬头。
“谢谢队长。”
卯之花把一块干净巾帕递给他。
“你的灵丝承受了太多反噬。”
晚人接过巾帕,擦掉掌心冷汗。
“我会训练。”
卯之花微笑。
“这不是一句训练就能解决的事。”
晚人安静听着。
卯之花看向治疗台上的伤员。
“你刚才把自己当成了缝线。”
晚人垂眼。
“当时需要固定。”
“是。”
卯之花语气温和。
“但缝线若被污染拖断,伤员会再崩一次。你也会被反噬拖垮。”
晚人指尖仍在发麻,他无法反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