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晴野醒得比平时早。
真央灵术院的宿舍还没完全热闹起来，走廊尽头只有零星脚步声。
晴野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膝上的死霸装。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十三番队队士，雪村晴野。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带着一点新鲜，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重量。
天照乱火安静放在旁边。
她伸手按了按刀柄。
“今天正式上班。”
刀里传来懒洋洋的一声。
——别第一天就被退货。
晴野沉默两息。
“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那你别炸队舍。
“我现在很稳。”
——这句话我听腻了。
晴野把刀挂到腰间。
算了。
新的一天，不跟刀计较。
她换好死霸装，站到镜子前整理衣襟。银白长发束在身后，黑色死霸装压住了平日那点跳脱。腰间斩魄刀一挂，竟真有几分端正可靠的样子。
晴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点头。
“很好。”
“今日人设，稳重新人。”
天照乱火轻轻笑了一声。
——熟人不会信。
“今天主要面对陌生人。”
晴野理了理袖口，神情瞬间切换。肩背挺直，语气收稳，表情放得安静又礼貌。不张扬，不散漫，不嘴欠。
看起来像个刚从真央灵术院毕业，礼仪优秀，灵压稳定，非常听话的新队士。
陌生人滤镜，开启。
推门出去时，晚人站在走廊外。穿着死霸装，高大的身形把清晨光线挡了一半，手里还拿着整理好的资料。看起来像要去接管整个治疗室。一开口，还是熟悉的温和语气。
“早。”
晴野抬头。
“早，四番队未来支柱。”
晚人看了她一眼。
“十三番队稳重新人？”
晴野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
晚人轻声道：“你今天装得太明显了。”
晴野无言。
熟人滤镜失效得太快了。
走廊另一头传来恋次的声音。
“你们还没走？”
恋次背着行李，死霸装穿得有点潦草，脸色依旧臭得很。
雏森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五番队报到资料，眼睛亮亮的。吉良也在，资料整理得像随时可以送去归档。
五个人在宿舍楼前碰了个正着。
一时间，没人立刻说话。昨天还在同一个学院里，今天就要去不同番队了，这感觉比想象中更奇怪。
雏森先笑了笑。
“大家都要出发了呢。”
晴野点头，语气轻快。
“是啊，尸魂界公务系统正式上岗。”
恋次皱眉。
“你非得这么说？”
“换个说法也行。”
晴野想了想。
“护廷十三队新人入职大会。”
吉良平静道：“准确性略有提升。”
晴野看向他。
“你还真评价啊。”
吉良把记录册收进怀里。
“最后一次学院门口记录。”
晴野一顿。
这话落下来，几个人又安静了一瞬。晚人看向她，温声道：“走吧。”
晴野嗯了一声。
几人在真央灵术院门口分开。
雏森和恋次去五番队方向。
晚人和吉良去四番队。
晴野独自去十三番队。
临走前，恋次忽然回头。
“喂。”
晴野停步。
“怎么？”
恋次别着脸，声音硬邦邦的。
“别第一天就给十三番队惹麻烦。”
晴野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也是，别第一天就跟五番队前辈打起来。”
“谁会啊！”
“不好说。”
恋次瞪她。
雏森笑着拉了他一下。
“好了，走吧。”
吉良看着晴野，轻声道：“如果十三番队需要事故记录，我可以提供格式。”
晴野沉默。
晚人微微低头，眼里有一点笑意。
“有事传讯。”
晴野点头。
“你也是。”
说完，转身朝十三番队方向走去。
瀞灵廷清晨的风比学院里更冷一点，晴野沿着道路往十三番队队舍走，越接近目的地，心里越安静。
十三番队。
浮竹十四郎。
志波海燕。
还有露琪亚。
露琪亚比她更早进入十三番队。
这是晴野前两日从学院教师那里听来的消息。
朽木家那边安排得很快，她以朽木家的身份，提前通过队务手续进了十三番队。比晴野早了几日，也可能更早一点，具体时间没人说。晴野只知道，那个人已经在队里了。
队舍大门比她想象中更朴素。
不像六番队那种远远看着就带着规矩和距离。也不像十一番队那样，还没进门就像能听见刀剑互砍。
十三番队很安静。
院中有风，有树影，有队士来往时压低的交谈声。
晴野站在门前，抬头看了一会儿。整理好衣襟，露出礼貌又安静的表情，走进去。
门口负责登记的队士抬头看见她，先是一愣。银白长发，年纪看起来不大，眉眼漂亮得过分。站姿却端正，腰间斩魄刀安静悬着。对方语气都放轻了些。
“你是今日报到的新队士？”
晴野行礼。
“是，雪村晴野，奉命前来十三番队报到。”
声音清亮，礼数周全，态度端正。
登记队士的表情明显柔和下来。
“雪村……哦，是你啊。”
他翻到名单，看见备注，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晴野眼皮轻轻一跳。
不妙。
她合理怀疑那张纸上有她的学院黑历史。
果然，登记队士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再低头，再抬头。
眼神从这孩子真乖，逐渐变成资料是不是写错人了。
晴野保持微笑，非常稳。
队士犹豫了一下。
“你就是……真央灵术院那个……”
晴野语气温和。
“如果您说的是毕业考核表现优秀的新队士，那应该是我。”
队士沉默。
他低头看向资料上测试器损坏，训练场局部修缮，鬼道教室天花板事故等备注，陷入短暂思考。
晴野继续微笑。
陌生人滤镜正在努力工作。
好在对方只是轻咳一声，没有当场拆穿。
“请稍等，副队长吩咐过，你到了之后先带你去队长室。”
晴野点头。
“有劳。”
队士带着她往里走。
一路上，不少十三番队队士都看了过来。
晴野听见有人小声说：
“这就是新来的那个？”
“看起来不像很危险啊。”
“是不是档案夸张了？”
“挺乖的。”
晴野目不斜视，心里非常平静。
看吧。
只要不是熟人，效果稳定。
天照乱火在意识里冷冷道：
——早晚露馅。
晴野在心里回：“能撑到队长室就是胜利。”
队长室门前，带路队士停下脚步。
“队长，雪村晴野到了。”
里面传来温和的声音。
“请进。”
晴野推门进去。
浮竹十四郎坐在屋内，脸色有些苍白，肩上白羽织安静垂落。
志波海燕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资料，抬眼看见晴野，脸上立刻有了笑。
“来了啊，真央灵术院的稳重新人。”
晴野脚步一顿。
这称呼听着不像好话。
她行礼。
“浮竹队长，志波副队长。”
浮竹微笑着点头。
“欢迎加入十三番队，雪村。”
晴野直起身，认真道：“请多指教。”
海燕把资料轻轻一拍。
“礼仪不错。”
晴野保持端庄。
“学院教得好。”
“资料也挺丰富。”
“人生履历略有厚度。”
海燕看着她。
晴野看着海燕。
浮竹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忍笑。
海燕终于笑出来。
“行，看来你这张嘴跟资料里写得差不多。”
晴野无言。
她就知道，档案害人。
浮竹示意她坐下，又很快补充：“不用太拘谨。十三番队规矩自然有，但不必把自己绷得太紧。”
晴野坐下时，心里微微一动。
这句话她听着有些耳熟，有种不急着给新人下定义的温柔。
浮竹看着她，问：“昨天分队面谈时，你说想学习如何保护该保护的人。今天正式入队后，这句话还算数吗？”
晴野抬起眼。
“算数。”
海燕抱着手臂看她。
晴野继续道：“我灵压强，出刀也快，过去确实经常只想着先冲上去。但学院后半段我学会了一件事。”
浮竹问：“什么？”
“有时候慢半步，能让更多人跟上。”
屋内安静了一瞬。
海燕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变成更认真的打量。
浮竹目光温和。
“很好。”
他说：“十三番队不缺愿意冲锋的人，我们更需要知道为什么冲，往哪里冲，身后还有谁的人。”
晴野低头。
“是。”
海燕把一块队士牌递给她。
“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十三番队的人了。”
晴野接过来，队士牌不重。
落在掌心的时候，像是把她从学院那边彻底牵到了这里。
海燕又递给她一份基础队务安排。
“新人第一周先熟悉队舍，巡逻路线，报告格式和紧急联络点。”
“别急着接危险任务。”
晴野点头。
“明白。”
海燕看了她两息。
“这么听话？”
晴野神情真诚。
“我是稳重新人。”
浮竹笑了。
海燕把资料卷起来，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行，稳重新人，跟我走。带你认路。”
晴野站起身。
临出门前，浮竹又叫住她。
“雪村。”
晴野回头。
浮竹看着她，温声道：“如果遇到不确定的事，可以来问我，也可以问海燕。十三番队不是让新人独自扛事的地方。”
晴野怔了一下。
过了片刻，她点头。
“我记住了。”
从队长室出来后，海燕带她沿着队舍往外走。
“这里是队务室，别把巡逻报告写成战斗宣言。”
晴野沉默。
“这里是训练场，能用，别拆。”
“我现在真的很稳。”
海燕瞥她一眼。
“这句话先观察。”
“这里是资料室，火系斩魄刀持有者进去前最好有点敬畏心。”
晴野沉默两息。
“我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海燕笑道：“你档案上写得太清楚，怪不了别人。”
晴野低声道：“真央灵术院何必这么诚实。”
海燕边走边问：“你斩魄刀叫天照乱火？”
“是。”
“听名字就不像安分的刀。”
天照乱火在意识里轻轻哼了一声。晴野面无表情。
“它本人也不安分。”
海燕一愣。
“它会跟你说话？”
晴野认真道：“会，而且嘴很毒。”
海燕乐了。
“这倒挺适合你。”
晴野看向他。
“副队长，我们刚认识，您这样评价是不是太快了？”
“不快。”
海燕拍了拍手里的资料。
“你的同期已经提前帮我认识你了。”
晴野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