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野坐在训练场边,手里拿着自己的斩魄刀。刀鞘在暮色里泛着一层很浅的暖光。那不是反射出来的光,是刀本身透出的灵压。
“天照乱火。”
她低声念了一遍。
腰间的刀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懒洋洋地应声。那道明亮又散漫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叫我干什么?
晴野眼角一抽。
“没事,确认你还活着。”
——你才像死了。
晴野:“……”
她低头看刀,语气复杂。
“我发现你对持刀人的基本尊重还需要培养。”
——你先培养一下持刀人的基本稳重。
晴野沉默两秒。
她抬头看向训练场另一边。
“晚人。”
晚人正站在月光下整理符纸,听见声音转过头。
“怎么了?”
晴野一本正经地问:“你的刀会骂你吗?”
晚人微微一怔。
他腰间的斩魄刀安静悬着,银白色灵丝似有若无地绕过刀柄,像一缕被月光牵住的线。
晚人想了想,温声道:“月下织守不太会骂我。”
晴野顿时露出被世界背叛的表情。
“凭什么?”
晚人轻轻笑了笑。
“也许因为我平时比较礼貌。”
晴野:“……”
腰间的天照乱火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说得对。
晴野按住刀柄,低声威胁:“你再帮外人说话,我今晚就不内观了。”
——你最好别来,吵。
晴野:“……”
她深吸一口气。
“行,很好,毕业前夕我和我的斩魄刀关系非常和谐。”
晚人走近几步,看她气得想把刀塞进土里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些。
“至少它回应得很清楚。”
晴野幽幽看他。
“它回应得太清楚了。”
自从第五年秋天浅打正式成为斩魄刀后,晴野和晚人的训练内容便彻底变了。以前是挥刀、鬼道、瞬步、白打,现在还要加上内观、呼名、始解控制、灵压同步。
晴野的斩魄刀名为天照乱火。
始解语是——笑着烧起来吧,天照乱火。
第一次正式始解时,整个训练场的温度都拔高了一截,金红色日光碎片从刀锋上炸开。
负责记录的教师当场沉默,随后把她调去了加固过的场地。
晴野对此很不服。
“我这次明明控制住了。”
教师面无表情地指向远处被烧焦的靶架。
“那是第三排。”
晴野看了一眼。
“……至少没烧到第四排。”
教师:“雪村。”
晴野立刻站直。
“我反省。”
晚人的斩魄刀则完全不同。
名为月下织守。
始解语是——静静缝合吧,月下织守。
它解放时,没有晴野那种快把夕阳都炸亮的动静。
银白色月丝从刀身延伸出来,安静、纤细、柔和,却能束缚、牵引、感知,甚至临时稳定伤口与灵压。
第一次展示时,教师看着晚人把三名模拟伤员的灵压同时稳住,又用月丝精准束缚住移动靶,半晌只说了一句:“神宫寺,你很适合四番队。”
晚人低头行礼。
“多谢老师。”
晴野在旁边小声道:“这是官方认证医疗猛男。”
晚人看了她一眼。
“请不要在老师面前乱起称号。”
晴野点头。
“好的,月光医疗猛男。”
晚人:“……”
斩魄刀有了名字以后,毕业这件事就更近了。
真央灵术院六年级学生开始填写番队意向表。张纸不大,却比平时任何考卷都更重。
晴野拿到表格时,盯着上面的十三个番队编号看了很久。
恋次站在旁边,把自己的表格翻来翻去,眉头皱得很深。
“你想去哪个?”
晴野没有立刻回答。
“你呢?”
恋次啧了一声。
“问你你就答,反问什么?”
晴野把表格往桌上一放。
“这叫战术性拖延。”
吉良坐在对面,已经把意向表填了一半。
雏森则握着笔,视线停在五番队那一栏,久久没有移开。
晚人看了一眼自己的表格,似乎并不纠结。
晴野凑过去。
“四番队?”
晚人点头。
“嗯。”
“这么快?”
“从很早之前就想好了。”
晚人垂眸,看着纸面上“四番队”三个字,语气很平静。
“我想去真正需要救治的地方。学院里的伤口已经很真实了,番队里的伤口会更多。我不能一直只在训练场里练习。”
晴野看着他。
晚人的外形很有压迫感。两米高,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像能把门框都挤窄。低头写字的动作很细,笔尖落在纸上,稳得像月丝落进水面。
晴野笑了一下。
“挺适合你。”
晚人抬眼。
“你呢?”
晴野低头看表格,十三番队那一栏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想起浮竹十四郎温和苍白的脸,远远看过的白色羽织,想起那种像海风一样平静又宽和的气息。
想起露琪亚,露琪亚已经离开学院很多年了。不在他们的课堂,不在训练场,不在食堂那张桌子旁。那张兔子战术图还夹在晴野的笔记里。有些人离开,并不会真的从日常里消失。
晴野用笔尖点了点十三番队。
“我大概去这里。”
恋次看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