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话刚落,脚底就打滑。
不是气势不够,是这具身体太轻。他往前一冲,整个人差点飘出去。
银白长发糊了半张脸,掌心的血还没止住,落到灰里洇出一点红。
晚人伸手想拦,又怕力气太大,把他直接拎飞。
两个人一个想冲,一个想拦,动作卡得像两只刚下载身体补丁的新人。
虚的爪子已经压下。
林野咬牙往旁边一滚。
砰。
木棚残架被拍成碎片,尘土炸了半条街。
“咳咳咳。”
林野从灰里爬起来,头发上挂着半片破布。
“好消息。”
“我躲开了。”
晚人一把扶住旁边快倒下的木柱,指节绷得发白。
“坏消息呢?”
林野抬手把破布扯下来。
“我发型没了。”
晚人沉默了一息。
“现在不是关心发型的时候。”
“你不懂。”
林野抹了把脸。
“我现在全身上下最能打的就是脸。”
街边,妇人抱着孩子退到墙后。刚才抢饼的瘦高少年还坐在地上,腿软得起不来。
林野扫了他一眼,嗓子发哑。
“还没死就爬远点。”
少年嘴唇发白,手脚并用往后挪。
虚转过头,面具对准人群。
冷腥气压过来。
林野胸口那团热又顶了上来。
烫。
乱。
像有人把一锅开水倒进胸腔。
他抬手,小小的拳头还在抖。
晚人站到他旁边,高大的身形挡住半边风。
“林野。”
“嗯?”
“我们不能在这里打太久。”
晚人的声音轻。
“人还没撤完。”
林野舔了舔干裂的唇。
“懂。”
“战术目标,拖住它。”
晚人点头。
“我负责把人往外带。”
“我负责挨打?”
“请不要这么概括。”
林野笑了一下。
“行,我负责吸引火力。”
说完就冲了出去。
晚人伸手没拉住,手指停在半空。这人还是那样,换了壳也不耽误莽。
林野冲得快,停得烂,贴着倒塌木架滑过去,脚尖踩到散落的木碗,整个人横着飞出半截。
虚的爪子擦着他头顶砸下。
咔嚓。
木碗碎了。
林野摔了。
摔出去的时候,顺手抓住一根断木狠狠往虚脚边一捅,断木卡进石缝。
虚往前扑,脚踝被绊住,庞大的身子轰然砸向街面。
林野趴在地上,抬起一只手。
“看见没?”
“物理竞赛。”
晚人抱起两个孩子,把他们送到妇人身边。
动作很稳,脸上写满了道歉。
孩子吓到哭,他立刻蹲下来,声音放到极轻。
“对不起,是我动作太快了吗?”
孩子哭得更大声了。
妇人看着他这张压迫感十足的脸,又看他小心翼翼递手帕的样子,一时也卡住。
林野从灰里抬头。
“晚姐,别哄了。”
“你这张脸哄孩子,难度堪比让老虎讲睡前故事。”
晚人耳根发红。
“我会注意。”
虚被绊得更暴躁,长臂扫开旁边摊架,碎木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林野撑着断木站起来。胃又空了,刚才那点热汤早被折腾没影。
这破身体,续航能力差得离谱。他胸口的热还在乱撞。每一次撞动,四肢都跟着发麻。
“晚姐。”
“我可能会炸一下。”
晚人猛的看过来。
“炸一下?”
“就是字面意思。”
林野盯着虚,手掌攥紧。
“刚才它扑过来的时候,我身上有股劲儿。”
“很烫,很冲。”
“不太听话。”
晚人立刻明白了。
看向周围人,妇人,小孩,瘦高少年,几个摊主还没跑远。
“不行。”
晚人声音压低。
“这里人太多。”
林野牙关咬紧。
“要把它引走。”
晚人还没回话,虚已经朝他们压来,林野转身就跑。
“丑东西!”
“看这边!”
他抓起地上的半块硬饼,朝虚面具砸过去。饼没砸中,还飞偏了。
看着那块饼落进灰里,心口抽了一下。
“可惜。”
虚的头转向他。
成了。
林野拔腿往死巷外跑。
两步后,他后悔了。
这身体跑起来太快,脚下跟踩了弹簧一样,稍微一用力人就窜出去。
转弯全靠运气,刹车全靠墙。
砰。
他撞上一摞木箱,木箱倒了一片,从里面爬出来,鼻尖全是木屑味。
“问题不大。”
“战术性撞停。”
晚人抱着最后一个孩子往外撤,听见这句脚步都乱了一下。
“请不要把失误说成战术。”
“能活下来就是战术。”
林野扭头喊完,虚已经冲到身后,长臂横扫。
他矮,倒是捡了便宜。
风贴着头顶掠过,带起发丝。
林野弯腰钻过,反手抓起一根木棍照着虚的腿砸。
木棍断了,虚没事。
林野手心震得发麻。
“普通攻击破不了防。”
转身往窄巷里钻。
虚体型大,追进去时肩背撞塌两边木墙。
轰隆一声。
旁边的破屋顶塌了半边。
林野听见身后响动,头皮发紧。
冲过巷口,刚要拐弯,脚下一空,是一处排水沟。
人小的坏处来了。
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栽。
晚人从侧面赶到,一把抓住他后领。动作很轻,力气却大得离谱。
林野像被命运抓住后脖颈的小猫,硬生生停在半空,低头看着离脸只有半寸的泥水。
“晚姐。”
“你救了我的尊严。”
晚人把他放下。
“我以为是性命。”
“尊严也很重要。”
“你现在有伤。”
“小伤。”
“掌心还在流血。”
林野低头看了眼。
血顺着指尖滴下去,掌心木刺扎得很深,疼得他想骂街。
虚已经追过来了。
晚人把一块手帕按到他掌心。
手帕很干净,干净到和这条灰扑扑的街格格不入。
林野愣了下。
“你穿成这样,还带手帕?”
晚人垂着眼,语气很轻。
“习惯。”
林野看着两米高的猛男低头给自己包手,脑袋卡了一秒。
这画面太冲击。
“苏晚。”
“嗯?”
“你现在真的很像会一拳打穿墙的大家闺秀。”
晚人的手顿了顿。
“请不要这样形容我。”
“那换一个。”
林野抬头。
“猛男闺秀。”
晚人闭了闭眼。
“也不必换得如此精准。”
虚撞开巷口木梁,两人同时回头。
林野把包好的手往后一甩,胸口热意翻涌。
“来。”
“这波我引爆,你控场。”
晚人眉头收紧。
“我还不会。”
“我也不会。”
林野咧嘴。
“来都来了。”
晚人看着他。
这个人灰头土脸,个子小得可怜腿还在抖,那双眼里没有退路。
“我尽量把余波挡住。”
“好。”
林野往前踏了一步。
胸口那团热被他硬往手臂里压。
疼。
指骨都在发烫。
不懂灵压怎么用。
凭直觉。
把一堆乱窜的火塞进拳头。
虚扑到眼前,冷腥气撞上脸。
林野抬拳。
“新人保护期懂不懂?”
金红色的光从他拳缝里炸开。
光屑乱冲,像一把没收好的碎刀,硬生生撞上虚的面具。
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