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
冬季六点多的临海,天还是黑蒙蒙的。
曹博亿胡乱的把自己的衣服套在了身上,牙没刷,脸没洗。
独自离开了宿舍楼。
昨晚爆仓的数字还在脑子里循环播放着:
-103,847.62元。
曹博亿啊曹博亿,你说你当时卖了多好,为了一个女人,现在好了吧?
“以后,我一定要游戏人间,拔鸟无情!不被情绪左右!”
“女人……呵呵……”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的,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金融学院教学楼的天台铁门口。
此时楼顶已经被阳光覆盖。
铁门并没有上锁。
他推开天台铁门的那一刻。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那一瞬间,阳光照在曹博亿身上,暖洋洋的。
他迎着阳光走到栏杆边,双手搭在冰凉的不锈钢栏杆上,低头向下一看。
很高。
十八层楼的高度,楼下花坛里那几棵绿植树,看上去像一簇簇西兰花。
跳下去,无论用什么姿势,都绝对死。
也就在这目光下垂的一瞬,他视线扫到了栏杆外的根部。
一个黄得发白的文件袋,鼓鼓囊囊。
从文件袋破损的豁口里,能看见里面是红色的纸。
形状、大小、色泽……
跟百元大钞,极其相似。
而且文件袋目测从厚度判断……
里面最少装着二,三十万。
曹博亿的心脏,不争气的加快了跳动速度。
果然古话说的好:
天无绝人之路!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虔诚的赌徒有肉吃!
这个发现对一个刚爆仓欠了八万的穷小子来说:
简直是佛祖显灵,财神爷点名,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感谢财神爷保佑!
曹博亿双手合十,对着东南西北各拜了一下。
小心翼翼的翻过栏杆,捡起文件袋,一屁股坐在栏杆外沿。
打开了文件袋。
只见。
一叠红色大钞掉了出来。
他捡起来,迎着晨光一看。
点钞练功技术比赛专用券。
禁止流通。
几个大字,赫然印在票面上。
我艹你妈!!!
曹博亿大骂了一句,抡圆胳膊,把文件袋往天台外狠狠一甩。
是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蛋跟老子开这种玩笑!!!
“哗——”
成捆的点钞券在空中炸开,像一群受惊的红蝴蝶,在金融学院教学楼前的天空中漫天飞舞。
楼下。
一群赶早八的同学们正三三两两快步向教学楼走着。
有人察觉到了天空飞舞的红票。
抬头一看:卧槽,那是什么?
红色的……卧槽!钱?是钱!
飘下来了!飘下来了!
卧槽!快看天上!下钞票雨了?
哈哈哈……这是哪位地主家的傻儿子,知道咱们快期末考试了没钱,想资助一下咱们?
天天在网上看见有人说遇到撒钞票的大哥,这次终于轮到我们遇到了!感谢老铁六六六……
快去捡钱啊!!!
刹那间,整个金融学院的同学们全疯狂了。
上百个穿着羽绒服、棉袄、睡衣的男女学生,疯了一样冲向教学楼的前面,伸手去接空中飞舞的百元大钞。
有人跳起来抓,有人脱下外套兜……
场面一度失控。
而在这片狂欢之中,有人透过漫天飞舞的红票,看见了天台栏杆外。
一个男生,悲壮的站在天台外围,看着他们,把钱撒了下来。
卧槽!快看,天台上有人要跳楼了!!!
这一声尖叫,比发现钞票雨还要炸裂。
众人抬头向楼顶的位置看去。
是投资学的曹博亿!
有人认出了曹博亿。
快快快!报警!叫救护车!
保安!保安在哪!
气垫,拿气垫过来!
人群瞬间分成两拨。
一拨还在疯抢钞票,一拨惊恐地指着天台尖叫。
曹博亿别跳!!!是技术性调整!!!
对!别慌!大盘已经到底,静待回弹!!!
曹博亿那只是回踩、洗盘,很快就会拉升上去,还会涨得更高、更好……
兄弟挺住!Long position永不眠!!!
“兄弟,女朋友跑了,还能找到更好的!”
曹博亿站在栏杆外,迎着晨风,看着楼下那群疯子。
耳边是别跳别跳的呐喊,脚下是疯抢的人群,口袋里是自己负债的短信。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谬。
荒谬到想笑……
很快,消防车来了,救护车来了,学校领导也来了。
美女辅导员林若溪举着喇叭,声嘶力竭的喊道:“曹博亿!快下来,千万别冲动!有什么话好好说!你还年轻,要知道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她后悔,昨天没了解清楚,还以为曹博亿只是单纯的失恋,被人挖了墙角,并不知道,还有爆仓,欠了一屁股债这事。
一头白发的院长也跟着焦急:“曹同学!学校知道你炒股亏了,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啊!”
这时,一阵风从下往上吹来,带来了下面一众同学的窃窃私语。
“艹,害老子白高兴了,我还以为是钱来着,差点和别人打起来,原来是点钞卷,那小子下来别被我遇到,要不绝对要好好骂上他一顿。”
“算了,听说是做空石油爆仓了,精神错乱了……疯了。”
“不对,我听说是炒币爆仓了,最近听说炒币的疯了好几个,疯子你还敢惹?”
“你们都错了,我听说他是被女朋友甩了想不开,才上的天台。”
曹博亿嘴角抽搐。
妈的,这帮人的想象力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
他想解释,但一张嘴就被风吹散了。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骑虎难下。
翻回去吧,显得自己很怂。
可继续站着吧,又显得自己是个傻逼。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不行,不能就这么下去,必须要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