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从窗户钻出来,贴着墙根一路往西疾走。
南城大道西段那截土路他熟,前两个月踩过几次点。两边的菜地早已荒了,几个破瓜棚歪歪扭扭地立在田埂上,枯黄的藤蔓爬满了棚顶。土路不宽,勉强够两辆卡车并排走,两边是高高低低的田埂和干涸的水沟。
他没走大路,从菜地里斜插过去,猫着腰在一人多高的枯草里穿行。到了那截土路的中段,他蹲在路边的排水沟里,四下张望一圈,确认没人,才心念一动闪进空间。
空间里还是老样子。贾富贵正蹲在菜地里摘豆角,贾张氏坐在廊下给茜茜喂奶,东东在旁边的摇床里蹬腿玩。贾东旭没顾上打招呼,直接跑到弹药库那间偏房里,从架子上抱出八个炸药包,又拎了两箱迫击炮弹。
他把东西在空间的地上摊开,蹲在那儿想了想。八个炸药包,一路埋过去,间隔大概二十步左右。迫击炮弹夹在炸药包中间,引爆的时候能多炸一片。他把炸药包和炮弹分好,退出空间,回到水沟里蹲着。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按在身边的土埂上。心念一动。
他面前的土埂底部,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一个洞。土被收进了空间,洞口不大不小,刚好够塞进一个炸药包。他把炸药包从空间里取出来,塞进洞里,又往上覆了一层薄土,踩了两脚踩实。从外头看,就是一块被踩过几脚的土路面,不仔细瞅根本看不出底下埋了东西。
他又往前摸出二十步,蹲下,伸手按地。土又没了,第二个炸药包塞进去。再往前二十步。第三个。一路沿着土路的中线埋了八个炸药包,每隔四个炸药包塞了一枚迫击炮弹。埋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已经离城门口的哨卡不到一里地了。远处能看见鬼子岗哨的轮廓,几个伪军在路边抽烟。
贾东旭缩在排水沟里,把最后一把土覆上踩实,然后沿着原路往回撤。退到安全距离之外,他蹲在一片瓜棚后面,掏出草棍叼在嘴里,眯着眼把刚才埋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八个点,一串糖葫芦,从第一个到最后相隔将近一百五十步。引爆的话,从一头响到另一头,大概需要几秒钟,够把整支车队从中间切成两截。
他从瓜棚后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开始往回跑。
李怀德那间铺子离这儿不到两里地,他一路小跑,穿巷子抄近道,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重新摸到了那扇破窗户跟前。窗缝里透着光,他伸手轻轻叩了两下,里面立刻传来脚步声,窗户推开一条缝,李怀德的脸出现在后面。
贾东旭侧身挤进去的时候,满屋子十二个人齐刷刷看着他。王红霞蹲在墙角,手里攥着枪,两个年轻人一个擦刀一个擦枪,瘦高个在摆弄一枚手榴弹。
李怀德把窗户关好,蹲下来看着他:怎么样了?
埋好了。贾东旭蹲在窗台下面,拿手指头在地上划了一条线,土路中段,从废瓜棚往西算,前一百五十步,隔二十步一个,一共八个炸药包,四个点夹了迫击炮弹。第一枪打在第一个炸药包上,剩下的会顺着响过去,整段路翻个底朝天。
屋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擦匕首的年轻人抬起头来,盯着贾东旭:你一个人,埋了八个炸药包?
你管我怎么埋的。贾东旭咧嘴一笑,没接这个话茬,转头看着李怀德,大叔,现在跟你说正事。那截土路离城门口不到一里地,枪一响,城里鬼子最多七八分钟就能赶到。咱们只有八分钟。
怎么打?李怀德面沉如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