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4章 讲经(1 / 2)苟在仙门炼丹,化身替我探机缘首页

翌日。

下河村的晒谷场上,早早便聚集了不少村民。

几张木桌摆在场中,桌前整齐铺着数排草席。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席上,来得晚的则站在外围。

不少孩童在人群间来回穿梭,嬉笑打闹。

还有些妇人怀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低声交谈着。

人群中,既有衣着朴素的农户,也有几名衣着华贵之人,还有腰悬药囊、郎中打扮的村民。

阿宁一家也坐在人群之中。

时彦则站在木桌旁,招呼着陆续赶来的村民。

昨夜,时彦便将那位佛门高僧治好宁父腿疾的消息传遍了下河村。

得知这位高僧今日要在晒谷场讲授佛理,村民们自然不愿错过,纷纷赶来。

下河村的男女老少,几乎都聚集在了此处。

晒谷场上,众人正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知何时。

木桌前已然多出了一名身着白色僧衣的僧人。

有人率先发现了他的身影,正欲开口,却忽然察觉自己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只是他。

整个晒谷场上的议论声,也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望向木桌前的陆观尘。

几名村民反应过来,连忙双手合十,朝着陆观尘行了一礼。

周围之人见状,也纷纷学着行礼。

“贫僧观尘,今日所讲,乃是《金刚经》中的一段佛理。”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陆观尘继续说道。

“诸位可曾想过。”

“昨日之事,已经过去,纵然千般不舍,又如何能够追回?”

“明日之事,尚未发生,纵然百般忧虑,又岂能尽数知晓?”

“便是此刻心中所想,也会随着一念生灭,不断变化。”

“三世心念,皆无常住。”

“若是执意抓住其中一念,不肯舍下,便会为其所困。”

说到这里。

陆观尘稍稍停顿。

“故而佛经又言。”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所谓无住,并非无情无念。”

“而是不为一念所困,不为诸般得失所缚。”

陆观尘说罢,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诸位若有疑惑,可举手示意。”

晒谷场上依旧寂静。

众人或低头沉思,或面露疑惑,一时间却无人举手。

片刻后。

坐在人群中的宁父犹豫了一阵,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

陆观尘目光落在他身上。

宁父轻咳两声,发现自己已能开口说话。

“大师傅,若是有恶人害了自己的亲人,难道也该放下仇恨,不再追究吗?”

此言一出。

周围不少村民纷纷看向宁父。

阿宁和宁母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发问。

陆观尘神色平静。

“佛门所言放下,并非纵容恶行,亦非不辨善恶。”

“恶者造下恶业,自当承担其果。”

“只是仇恨一念,若长久盘踞心头,便容易令人迷失本心。”

“纵然大仇得报,也未必能够从中解脱。”

宁父沉吟片刻,又轻声问道:

“大师傅,那若是作恶之人后来真心悔改,做了许多善事,甚至救过旁人的性命呢?”

“难道先前犯下的恶,就能抵消了吗?”

陆观尘微微摇头。

“善恶各有因果,岂能如此相抵?”

“昔日杀人,是为恶业。今日救人,是为善业。”

“人能悔悟,自是好事。可悔悟改变的是往后的道路,却不能令昔日所造之恶凭空消失。”

说到这里,他抬头望了望天际。

“至于……这因果何时应验,又当如何了结,自有其定数。”

“善恶有报吗……”

宁父喃喃自语,随即陷入沉思,不再开口。

这时,人群中一名中年汉子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

陆观尘目光转向他。

“大师,可若俺真遇上这样的事,绝对做不到!”

“莫说放下仇恨,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俺也要让那恶人偿命!”

话音刚落,他便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向陆观尘行了一礼。

“大师莫怪,俺就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大道理。”

陆观尘微微摇头。

“施主所言,不过人之常情。”

“世人皆有七情六欲,亦有放不下的人与事。”

“佛之所以为佛,便在于能勘破诸般执念,斩断心中千丝烦恼,不为爱憎所缚。”

“若真能做到这一切,那便已超脱凡俗,又岂是芸芸众生?”

中年汉子闻言,似有所悟,便不再开口。

周围众人面面相觑。

陆观尘所言的境界,对他们而言实在太过遥远。

莫说斩断心中千丝烦恼,便是平日里与乡邻相处,偶尔吃了些小亏,也难免记挂在心,久久不能释怀。

时彦沉吟片刻,也举起了手。

陆观尘目光落在他身上。

“大师,既然如此,那善恶又该如何分辨?”

“若有人为了救自己的至亲,不得已伤害了无辜之人,这究竟算善,还是恶?”

陆观尘缓缓道:

“是恶。”

时彦闻言,脸色微微发白。

“那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至亲死去?”

陆观尘神色平静。

“若有一头妖物盘踞在下河村外,要求你们每年献上一名孩童,否则便屠尽全村。”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皆是一变。

“若你们无力反抗,此时忍痛作出取舍,保全其余村民的性命,便是救人之善。”

“可若你们本有能力与妖物一战,却因贪生怕死,不愿冒险,反而将无辜孩童献出。”

“这便是恶。”

“同样,救护至亲,本是善念。”

“可若为了救一人,便残害无辜之人,又岂能称善?”

“若能救下至亲,又不伤及他人,这才是真正的善行。”

时彦朝陆观尘郑重行了一礼。

“老夫受教了。”

这时,又有一名村民举起了手。

“大师,若是有人身陷险境,我明明有能力救他,却不愿出手,这算恶吗?”

陆观尘微微摇头。

“若此事与你无关,你亦未曾加害于他,不救,自然谈不上造恶。”

“不过,若你愿意出手相救,便是行善。”

“于我佛门而言,亦是一份功德。”

“佛门弟子修持慈悲之心,自当救苦济难,却不以此苛求世间所有人。”

那村民似有所悟,缓缓放下手。

晒谷场上,一时无人再问。

阿宁却还想着陆观尘最初所讲的那番佛理。

她看了看身旁的宁父宁母,犹豫片刻,也举起了手。

陆观尘目光落在她身上。

“大师傅,我也想问一事。”

“小施主请讲。”

阿宁想了想,开口道:

“我的生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如今阿爹对我和娘都很好,我也很喜欢现在的日子。”

“这样算不算放下了?”

陆观尘微微颔首。

“算是一半。”

阿宁有些不解。

“一半?”

“佛经所言,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你能不为往事所困,自是放下了过去。”

“可要放下的,又岂止过去?”

陆观尘看着她,语气依旧温和。

“贫僧且问你,若是此刻,你娘亲忽然死在你面前,你可放得下?”

此言一出。

阿宁顿时愣住。

宁母也不由看向陆观尘。

阿宁下意识地抓住宁母的衣袖,连连摇头。

“放不下!”

“我不想娘死!”

陆观尘微微颔首。

“这便是你心中放不下的牵挂。”

“那未来呢?”

“若你知道,终有一日,身边的亲人都会离你而去,你又能否不为那尚未到来之事忧惧?”

阿宁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从未想过这些事情。

在她心里,如今的日子已经很好了。

阿爹的腿伤好了,娘亲也平平安安,一家人能够一直生活在一起,便是她最大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