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虽不是什么大族,却在百川坊市经营多年,也算有些根基。”
“若韩道友愿意,赵某倒是可以代赵家相邀,请韩道友做我赵家炼丹客卿。”
“待遇之事,都可以再谈。”
方澈看着他,淡淡说道:“赵道友既有这份诚意,倒也不是不能再谈。”
他说得松动,却没有立刻催动青叶舟。
只是这一次出来的,本就是太虚化身。
即便真出了变故,损失的也只是一具化身,不至于伤及根本。
既然赵顺年费尽心思拖住他,那顺势探明此人的目的,又有何不可。
赵顺年见状,心中微松。
再拖片刻。
三宗的人,应该也快到了。
……
百川坊市偏北。
顾衡立在一处高楼屋脊之上,目光望向北方天际。
传讯符早已经送出。
他没有在玉丹阁等待。
韩青山已经出了坊市,赵顺年正在南边拖住对方。
这种时候,若还在阁中等人,便太慢了。
不多时,北方天际先有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来人脚踏飞剑,速度极快,转瞬便到了顾衡所在的屋脊之前。
剑光一敛,那人稳稳落下。
脚下飞剑随即化作一道流光,锵然一声,归入背后剑鞘之中。
此人名为秦越,云剑宗弟子,筑基后期修为。
紧随其后,一片霞光从远处卷来。
霞光之上立着一名女修。
她身着霞色长裙,眉眼清冷,脚下飞毯尚未完全收起。
此女名为马映霞,出身飞霞宗,筑基中期修为。
最后一道白光稍慢半步。
一名道服修士踏着白玉佩而来,神色沉静。
此人名为禹泊,白水观修士,亦是筑基中期。
三人刚一停下,禹泊便看向顾衡,开口问道:“顾道友,你传讯中说有钟砚安的踪迹,可确定?”
顾衡拱了拱手。
他传讯时并未直接说自己已经确认了钟砚安身份,只说百川坊市中出现了疑似钟砚安之人。
如今三宗之人已至,他自然不敢托大。
毕竟他只是赵家客卿,寿元将近的二阶下品炼丹师。
三宗之人对他谈不上多少敬重。
若非此事可能牵涉钟砚安,牵涉两年前彦清真人洞府中的旧事,他们未必会亲自赶来听他说这些。
顾衡很快将方澈来玉丹阁购买二阶丹方,又拿出丹纹小培元丹之事说了一遍。
最后,他才道:“老夫虽未见过钟砚安本人。”
“可钟砚安当年从彦清真人洞府杀出后,必然会改名换貌。”
“此人藏头露尾,来历含糊,炼丹造诣又极高。”
“这些地方,都与钟砚安颇为吻合。”
马映霞听完,眉头微皱。
“若他真是钟砚安,为何会选择这个时候出现在百川坊市?”
“两年前他以练气圆满修为,在彦清真人洞府中杀穿我三宗弟子,我们三宗一直在找他。”
“如今他突破筑基,不该远离武昌国,寻一处无人之地巩固修为吗?”
顾衡面色微微一僵。
这个问题,他自然也不能完全解释。
他只能道:“或许……正是灯下黑。”
“三宗都以为他早已离开武昌国,他反倒留在武昌国内。”
“如今他又改名换貌,若非丹纹小培元丹露了痕迹,寻常人也不会将他与钟砚安联系起来。”
马映霞神色仍旧有些迟疑。
秦越看了顾衡一眼,自然也明白顾衡的心思。
有疑似钟砚安之人,若是真的,顾衡便能拿到好处。
若不是真的,只要此人确实可疑,三宗也不会因此拿他如何。
秦越淡淡道:“马师妹何必想那么多。”
“是不是钟砚安,去看看便知道了。”
“若真只是散修。”
“能炼出丹纹小培元丹的人,给我们三宗炼丹,也不算辱没了他。”
马映霞闻言,眉头这才稍稍舒展,没有再多说。
禹泊则问道:“此人现在何处?”
顾衡连忙抬手指向南方。
“他已经出了百川坊市,如今正在坊市南方。”
“赵家的赵顺年正在拖住他。”
秦越闻言,目光一闪。
“走。”
话音落下,他背后剑鞘微微一震。
飞剑锵然出鞘,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他脚下。
秦越一步踏上飞剑,剑光随即破空而起,率先朝南方掠去。
马映霞脚下飞毯霞光一卷,也随之跟上。
禹泊身下白玉佩浮起,托着他破空而去。
顾衡站在屋脊之上,目送三道遁光远去。
直到那三道光影消失在南方天际,他才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只手枯瘦,皮肉松弛,指节处甚至隐隐透着几分灰败之色。
他已经老了。
哪怕身为二阶炼丹师,这些年服过不少养寿、固本的丹药,也终究挡不住寿元一日日流逝。
顾衡看着那只手,眼底浮现出一丝不甘。
他希望韩青山就是钟砚安。
只有这样,三宗悬赏中的青寿芝才有可能落到他手里。
二十年。
哪怕只是二十年,对如今的他而言,也足够珍贵。
他不想死。
而此时的方澈,仍立在青叶舟上,与赵顺年隔空相对。
赵顺年脸上笑意未散,仍在说着赵家炼丹客卿的待遇。
丹药分成,灵药供应,独立静室,甚至连每年的供奉灵石都一一提及。
听上去诚意十足。
方澈却只是静静听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