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章 前世(2 / 2)苟在仙门炼丹,化身替我探机缘首页

“不卫生。”

每当她提到方文山,都会骂。

“畜生,杂种。”

方澈不吱声。

每个周末,方文山也会来找他。

说一些工作忙、没时间之类的话。

走的时候,总会给他两百块钱。

家里还有方文山买来的DVD,以及一些动画碟片。

郑秀丽看见后,总是骂骂咧咧,说这些东西害人。

后来,不少碟片都被她丢了。

……

方澈考上杭城的一所大学。

算是不错的一本院校。

郑秀丽每月给他八百生活费。

方文山给一千二。

一个月两千,在大学里不算少。

方澈没有乱用。

除去生活开销,剩下的钱,他自己开了个户,一点点存起来。

大二那年,他谈了一个比自己大一届的女朋友。

夏秋子是杭城本地人。

她爱笑,也爱拉着方澈去大学城的商业街吃东西。

最开始,她想自己付钱。

方澈坚持AA。

后来夏秋子知道方澈家里条件不算好,也就不再拉他去消费高的地方。

两人常常坐地铁、坐公交,去那些不要门票的地方。

有时候也去图书馆,一坐就是半天。

那段日子,方澈过得很平静。

甚至偶尔会觉得,自己也许能像普通人一样,慢慢过完一生。

大四那年,夏秋子已经毕业。

她找了许多工作。

她是外语专业,简历不算亮眼,最后去了一家私立幼儿园做老师,收入还算可以。

方澈毕业后投了很多简历。

很多公司一面之后,就让他回去等消息。

可等来等去,都没了下文。

学校安排的工作离杭城太远,收入也不高。

方澈不愿离开。

他还是很喜欢夏秋子的。

最后,一家专业对口的小公司要了他。

工资不高,但方澈想着,先攒经验也好。

他和夏秋子在两人工作地点附近租了一套房。

谁先下班,便在手机上发短信说一声。

下班早的去买菜,回家做饭。

那一年,生活很普通。

可好景不长。

一年后,方澈所在的公司倒闭。

这一次,他没有再找专业相关的工作,而是进了一家人力公司。

收入比之前多了一倍。

……

二十四岁那年,方澈带着礼品去夏秋子家见她父母。

一开始,夏秋子的父母对他观感都不错。

直到饭桌上,他们问起方澈家里的条件,又问起他现在的工作。

饭后,夏秋子的母亲说得很平静。

如果想结婚,就得在杭城买套房。

哪怕贷款也行。

但地段不能太偏,不能离市中心太远。

那晚,方澈一个人回了出租屋。

夏秋子留在家里。

方澈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很久没有开灯。

杭城靠近市中心的房子,首付最低也要一百五十万。

月供更不是靠他和夏秋子的收入能够轻易承担的。

那一晚,夏秋子没有回来。

之后的日子,她开始变得沉默。

也常常因为一些很小的事和方澈吵起来。

半年后,两人分开。

方澈回了中海市。

他只跟郑秀丽说,自己失业了,杭城那边工作不好找。

他没有提夏秋子的事。

郑秀丽倒没多说什么,只劝他在这边找个工作也不错,离家近。

随后又问起女朋友。

方澈说,谈过一个,不合适,分了。

郑秀丽听后,说自己认识哪家哪家的女孩不错。

方澈看着她已经过半的白发,沉默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他同意去相亲。

后来,方澈在中海市找工作,并不顺利。

他重新拾起书本,准备考公。

期间相亲过几次。

对方一听他暂时没有正式工作,便都不了了之。

二十六岁那年,他考上了公务员。

乡镇岗。

离中海市不算太远。

方文山得知后很高兴,给他买了一辆代步车。

那时,方文山和黄阿姨已经分开。

具体原因,方澈不知道。

他也没问。

后来,方文山又找了一个陈阿姨。

……

二十九岁。

方澈和一位差不多大的女同事确定关系。

女子叫刘芳,人不错。

是她主动追的方澈。

郑秀丽得知他交了女朋友,高兴了很久。

她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人。

方澈劝她找个伴。

郑秀丽每次都说不找。

可只要想到方文山,便依旧忍不住骂。

几十年过去,那些怨恨似乎从来没有被时间冲淡。

就在这一年的年末,方澈倒在了办公室里。

送到医院后,他被确诊为癌症。

郑秀丽赶到医院时,几乎哭得站不稳。

方文山也来了。

脸上满是悲痛。

他们求医生一定要救他。

医生只说尽力。

医疗费是要交的。

方澈从大学到工作,陆陆续续一共攒了三十万。

全都拿去治病了。

起初,刘芳来医院来得很勤。

后来次数慢慢少了。

再后来,她便不来了。

方澈没有问。

他知道,他们还没结婚。

她没有义务陪他一起耗进病房里。

方文山拿出了八十万。

听说还卖了房子,和陈阿姨大吵了一架。

郑秀丽也把房子卖了。

可她那套房子不大,位置也算不上好,最后筹出来的钱也不过四十多万。

钱一笔一笔进了医院。

病却没有好。

方澈最终还是没能挺住。

最后那几天,他已经很难说话。

病房里的灯总是很白。

白得刺眼。

最后一刻,方澈看见郑秀丽趴在床前哭。

她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头发几乎全白了。

方文山站在一旁,也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他弯着背,眼眶通红,看上去像是一下老了几十岁。

方澈想伸手摸摸他们。

可身体已经不允许了。

他的意识一点点模糊。

只是灯光越来越远。

哭声越来越远。

连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远。

……

回到庭院时,方澈已经泪流满面。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一直不敢去回忆前世。

不敢回忆郑秀丽。

那个脾气暴躁、嘴里从来没有几句好话,却又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的母亲。

他不敢去想,自己死后,她卖了房,掏空积蓄,又该怎么一个人活下去。

也不敢去想方文山。

那个曾经背着他爬上七楼,最后站在病床前,像是一下老了几十岁。

他们都伤过他,但他也知道他们都爱他。

到最后,甚至把自己能拿出来的一切,放到了他的病床前。

自己仿佛就是拖累,没给他们好日子,也没为他们做过什么。

方澈闭上眼,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一生,好像一直都在欠。

欠郑秀丽一个安稳晚年,欠方文山一句真正的释怀。

他想回去,想再看看他们。

他虽然是在这个世界出生,可这个世界带给他的,更多是陌生与孤独。

他像一个异类,在这片天地里小心翼翼地挣扎、爬行,不敢信人,不敢冒险,不敢把自己的命交到任何人手里。

旁人修行,或为长生,或为权势,或为大道。

可方澈不是。

他修行,从来不是为了长生。

而是为了有一天能撕开这片天地,回到那颗记忆深处的蓝色星辰。

不论郑秀丽和方文山是否还健在。

他都想再看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

庭院中,一直双目无神的少女,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悲伤。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她缓缓偏过头。

第一次,看了方澈一眼。

一眼过后,她又恢复了双目无神的模样,怔怔发呆,仿佛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