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秽祟的呻吟已经极为虚弱。
陆观尘抬手一挥,十八枚佛珠飞向秽祟四周,绽放出幽绿光芒。
那光芒落下,秽祟身上的烘炉之火逐渐被压制。
与此同时,宝瓶中的邪祟尽数飞出,朝残破秽祟体内涌去。
陆观尘正要继续修补。
可就在这时,一道带着令人心悸气息的雄浑拳力,已经向他轰来。
方澈再次出手了。
陆观尘双手交错,作握合之势。
周身那盏古灯虚影变得更加凝实。
砰!
碎玉拳撞在古灯之上。
古灯剧烈震颤,灯身之上竟浮现出一道清晰裂痕。
陆观尘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抬头看向方澈,眼底终于多了一抹真正的冷意。
“好。”
“好。”
“这位施主,小僧竟然看走了眼。”
在他们一行人进入落星门时,他其实便已经注意到方澈。
只是那时的方澈不过练气八层,并未被他放在眼里。
陆观尘双目一凝。
整座大殿随之一震。
地上的阵纹骤然亮起。
落星门内残留的邪气,开始疯狂朝陆观尘身上汇聚。
半空之中,明照强压消耗,再度按出一掌。
巨大的佛手朝陆观尘轰然落下。
不远处的方澈,也再次汇聚烘炉之气。
又是一拳轰出。
两道攻击一前一后,几乎同时杀至。
陆观尘身后的古灯虚影火光大盛。
下一刻,那古灯竟逐渐扭曲,化作一尊黑色古佛。
古佛盘坐虚空,面目模糊,周身佛光与邪气交织。
它双手一拍。
明照的佛手与方澈的拳劲,竟同时轰然溃散。
古佛没有停手。
一掌拍向半空中的明照。
另一拳,则朝方澈轰去。
半空中的明照脸色一变。
他掌心佛珠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
一枚枚佛珠之上,细密金纹接连亮起。
身后两尊大佛虚影随之凝实数分,同时抬掌,迎向那只黑色佛掌。
金色佛光与黑色佛光轰然相撞。
刹那间,半空中佛光炸开,金黑两色灵光疯狂冲击。
明照身上的金身佛光剧烈震荡,肌肤之下的金纹接连亮起,却又迅速黯淡。
他死死咬牙,想要强行撑住这一掌。
可那黑色古佛之力太过沉重。
仅仅数息之后,两尊金色佛影便被压得寸寸碎裂。
明照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地上。
金色肌肤之上,裂开数道血痕。
气息顿时萎靡下去。
而另一边。
方澈看着迎面而来的黑色佛拳,面色微沉。
那一拳尚未真正落下,周围残存的碎石便已被压得接连炸碎。
黑色佛光与灰黑邪气交织在一起,像一座沉重山岳,朝他当头镇压而来。
心中的灵觉疯狂示警。
退!
这一拳不能硬接!
可这一拳已经锁定他的气机,沉重如山,根本不是轻烟步能够避开的!
方澈体内《天地烘炉炼身经》疯狂运转,周身烘炉残影骤然浮现。
那残影起初模糊,随后迅速凝实。
一座古老烘炉悬在他身后,炉壁之上隐有赤金纹路亮起。
下一刻,烘炉发出一声沉闷轰鸣。
炉内火焰轰然爆散,化作一道炽烈火浪,迎着那只黑色佛拳席卷而去。
轰!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原本就残破不堪的大殿再也承受不住,剩余石梁接连崩断,殿墙轰然炸裂。
大片碎石、断瓦与尘灰被气浪卷上半空,又如暴雨般砸落下来。
黑色佛拳并未立刻溃散,反而顶着烘炉之火一点点压下。
方澈脚下石砖寸寸碎裂,双脚竟被硬生生压入地面半寸。
他眼角渗出鲜血,胸口气血翻涌,体内骨骼都传来细微震响。
方澈咬紧牙关,将《天地烘炉炼身经》催动到极致。
身后烘炉再度轰鸣。
炉火猛然暴涨。
那黑色佛拳表面的佛光与邪气,终于被烘炉之火一点点炼化、剥离。
数息之后。
黑色佛拳轰然崩散。
方澈身躯猛地一震,眼角渗血,两耳也有鲜血淌下,胸口气血翻涌,险些当场跪倒在地。
随着黑色佛拳被炼化,陆观尘的气息明显下降了一大截。
他整个人狼狈至极,头顶戒疤处渗出血迹,身上的僧袍被震碎,周身佛光与邪气都变得紊乱起来。
可他并没有继续出手。
他的目光先扫过倒地的明照,又落在方澈身上。
方澈周身烘炉之气仍在升腾,气血如火,眼中没有半分退避之意。
陆观尘眼神阴沉。
眼前这人的功法,极为深奥,竟能同时炼化佛邪之力。
继续战下去,即便能杀了这几人,也未必护得住秀儿与心儿。
秀儿与心儿已经重创。
再拖下去,极可能彻底毁在这里。
他此行,不是为了与这些人死磕,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陆观尘深深看了方澈一眼。
“施主功法深厚。”
“小僧记住你了。”
方澈没有多言。
他周身气息再次升腾,像是下一拳已经蓄势待发。
十八枚佛珠卷起残破秽祟。
陆观尘身形随之化作一道雾气,朝殿外遁去。
随着陆观尘退走,阵法也在这一瞬间开始崩散。
直到陆观尘的气息彻底远去,方澈才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栽倒在地。
方才将《天地烘炉炼身经》催动到极致,又强行炼化那黑色佛拳,他的肉身与气血都已到了承受极限。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取出疗伤丹药的力气都没有。
方澈心中清楚。
陆观尘若方才没有退走,今日他多半真要交代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