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洞边缘开始蠕动。
破碎血肉像是活物一般缓缓合拢。
陆观尘没有停下。
他又从宝瓶中取出一只只被镇压的凶祟,继续按入秽祟伤口。
它们不断挣扎,却无法挣脱宝瓶束缚。
最终只能在陆观尘的经文声中,被一一融入巨大秽祟体内。
整个主殿内血肉蠕动之声不绝于耳。
一层层肉膜从伤口边缘生出,裹住空洞。
陆观尘的手上沾满血肉,白净的僧袍也变得鲜红。
姜虹脸色发白,终于忍不住弯腰吐了出来。
何长老强忍心中寒意,从储物戒中取出传讯符。
可他刚一催动,传讯符便在掌心闪烁几下,随即暗淡下去。
消息传不出去。
这二阶阵法,仍在隔绝内外。
何长老立刻退回防护阵中,取出一块八卦阵盘,递给曲双元。
“双元,姜虹!”
“这是探阵盘。”
“你们去找阵眼,将其破坏,阵法一破,立刻通知宗门!”
“那邪僧方才不在此处,应当是去布置阵法了。阵眼不会离这里太远。”
“我来拖住他!”
曲双元接过阵盘。
两人都知道事情轻重,没有半点犹豫,立刻朝殿外掠去。
何长老则神色紧绷地盯着陆观尘。
可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大殿时。
殿门外的灰雾忽然向内一卷。
曲双元脚步猛地一顿。
他掌中的探阵盘剧烈颤动,盘面灵光瞬间紊乱。
下一刻。
咔嚓。
身后的防护阵骤然破碎。
一道沾满血肉的手掌,像是从虚空中探出,悄无声息地落在姜虹脖颈上。
姜虹瞳孔骤缩。
还未等她催动符箓,整个人便被那只手掌提了起来。
“两位小施主,这是要去哪?”
陆观尘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前。
何长老一直死死盯着陆观尘,却仍没看清他是如何越过防护阵的。
等他反应过来时,姜虹已经落入陆观尘手中。
何长老掌中法力刚刚凝起,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姜虹此时被扣住咽喉,他这一击若是落下,未必能伤到陆观尘,反倒可能先害了姜虹性命。
姜虹脸色瞬间涨红,痛苦地抓住陆观尘手腕。
“曲……曲师兄……”
月灵狐见姜虹受制,顿时发出一声尖鸣。
它浑身白光亮起,朝陆观尘扑去。
陆观尘甚至没有看它一眼。
只是随手一挥。
一道灰黑邪气扫过。
月灵狐身上的白光瞬间破碎,整个身子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之上。
它落地后抽搐了一下,眼中的灵光迅速黯淡。
再没了声息。
“月月!”
姜虹双眼瞬间红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想要回头去看月灵狐,可脖颈被陆观尘死死扣住,连转动一下都极为艰难。
恐惧、悲伤与痛苦一并涌上心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下去。
曲双元眼中怒意暴涨。
“邪僧!”
“放开姜师妹!”
话音落下,他一把握住掌中紫珠。
紫珠之内,积蓄已久的雷霆之力轰然爆散,一道道狂暴紫雷瞬间涌入曲双元体内。
曲双元周身灵力暴涨,整个人被雷光包裹,化作一道紫色残影,朝陆观尘冲去。
可陆观尘只是伸出另一只手。
下一瞬,曲双元便被他扣住咽喉,提在半空。
曲双元身上的紫雷疯狂炸响,却始终无法撼动陆观尘分毫。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此时的何长老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不敢轻举妄动。
“你穿佛门僧衣,头顶戒疤,理应是佛门中人。”
“佛门普渡众生,清世间邪祟,镇一方妖魔。”
“你却与邪祟为伍,养祟害人!”
“简直是佛门大耻!”
“放开他们!”
陆观尘看了他一眼。
“我是自佛门而出。”
他声音平静。
“但我首先,是陆观尘。”
说到这里,他身形一闪,又回到秽祟身旁。
“而她们。”
“是我的妻子。”
“也是我的孩子。”
他松开双手,抚摸着秽祟。
可曲双元和姜虹并未落地。
两人像是被无形邪气钉在半空,动弹不得。
姜虹已经承受不住,昏厥过去。
曲双元则满脸痛苦,仍在死死咬牙。
何长老声音发沉。
“你想做什么?”
陆观尘再次从宝瓶中取出一只凶祟,按入那秽祟的伤口。
“做什么?”
“你,还有他们,都不过是我的试法之物。”
“待我给心儿疗完伤,便轮到你们。”
闻言,何长老眼中闪过决然。
今日已难善了,这邪僧显然不会因为口舌放了他们。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数枚丹药,一并含入口中。
丹药化开。
他的气息再次暴涨。
血气燃烧,秘法运转,竟将他的气息强行拔高到了筑基中期。
何长老身上的灵力变得狂暴起来。
陆观尘察觉到这股气息,停下手上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何长老。
“既然施主等不及。”
“那便先躺下吧。”
他将宝瓶收起,染血的手掌轻轻垂下。
周围灰黑邪气随之一沉。
“放心。”
“筑基境界的试法之物,还是很珍贵的。”
话音刚落,陆观尘身形一闪,出现在何长老面前。
一拳轰出。
何长老早有准备。
万灵秘法随之轰出。
两拳相撞。
轰!
狂暴气浪瞬间炸开,殿中灰黑邪气被震得大片消散。
两人脚下石砖寸寸崩裂,裂纹一路蔓延到殿柱之下。
下一刻,整根殿柱轰然裂开,半边殿顶随之塌落。
碎石、尘灰与断裂瓦片滚滚砸下。
何长老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他的身体重重撞在残破殿墙之上,墙面瞬间裂开大片蛛网般的纹路。
落地后,何长老蜷伏在地,浑身不断抽搐。
鲜血从口鼻中涌出。
体内骨骼不知碎了多少,气息更是衰弱到了极点。
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陆观尘则站在原地,只是出拳的手微微有些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何长老,便不再理会。
随后转身回到秽祟身旁,继续低声诵经,修补那庞大肉身。
主殿之中,只剩血肉蠕动声,与秽祟若有若无的低语。
“爹……”
“心儿……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