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方澈离宗两日前。
乌石镇不远处,一座山洞之中。
一个年轻女子正躺在草席上。
她肚腹高高隆起,双腿止不住发颤,面色发白,唇色浅淡,精致的脸庞上满是汗珠。
她显然已经到了临盆之时。
“阿秀,放心,一定能把咱们的孩子平安生下来。”
旁边一名男子紧紧握着她的手,温声安慰着。
只是他声音虽温和,神色却绷得极紧,显然心中也并不平静。
男子没有头发,头顶刻着六道戒疤,约莫三十岁。左腕缠着一串佛珠,此时佛珠正散发着微弱金光。
他身穿一袭白色僧衣,只是僧衣穿得久了,早已不复雪白,边角处隐隐泛灰。
女子右侧,是一位年纪稍大的稳婆。
稳婆俯身按住产妇腰腹,时而顺气揉腹,时而调整胎位,嘴里不停低声指点着用力。
旁边还有一个小女孩,正从木盆里拧起热布,小心替女子擦去身上的汗。
寒夜之中,洞外风声呼啸。
可这山洞里,竟有几分暖意。
只是阿秀此时身下,已经染开一片殷红。
她声音虚弱,断断续续道:“陆……陆郎,我感觉不对……我感觉我们的孩子生不下来……”
“阿秀。”
“不会有事的。”
“刘婆子是附近有名的稳婆,一定能帮你把孩子接生下来。”陆观尘握着她的手,掌心佛光一点点流入她体内。
刘婆子额头上也布满汗珠,连忙应了一声,又催促阿秀继续用力。
阿秀发出一阵阵压抑惨叫。
陆观尘低声道:“阿秀,待孩子出生,我便回去求师父,许我还俗。”
“到时我们寻个小城,安安稳稳住下来,一同抚养孩子。”
“我们三人会永远在一起。”
“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住,把孩子生下来。”
阿秀已经没有力气回应。
她身体不停抽搐,脸色也越来越白。
忽然,小女孩看着阿秀身下,惊呼道:“出来了!看到头了!”
刘婆子闻言,立刻俯身看去,声音也急了起来。
“夫人,用力!再用力些!”
陆观尘掌中佛光也随之增强。
就在孩子即将产出的瞬间。
一道刺骨阴冷的声音,忽然从阿秀身下传出。
“爹……爹……爹爹……”
阿秀双眼猛地睁大,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啊......”
下一刻,她清秀的脸庞迅速干瘪下去。
不只是脸。
她整个身体,都像是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抽空了血肉。
陆观尘脸色骤变,声音发颤。
“这……怎么会……”
被吸食的过程极快。
眨眼之间,草席上便只剩下一副森白骨架。
而阿秀的皮肉,竟被吸入那刚刚产出的婴儿体内。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婴儿。
更像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肉球。
肉球表面湿冷黏腻,隐隐还能看见阿秀的脸庞浮在其中,像一张半融的人皮。
刘婆子和小女孩被这一幕吓得跌坐在地。
“妖……妖怪啊!”
“大师!大师傅救命!”
两人惊恐地躲到陆观尘身后。
“爹……爹……爹爹……”
很快,它又换了一副女声。
“陆……陆……陆郎……”
那声音不是阿秀,却带着一点诡异的柔意。
陆观尘站在原地,双眼失神,嘴里不停喃喃着:
“为什么……”
“怎么会……”
“邪祟……”
就在这时,肉球忽然爆发出一股阴邪气息。
整个山洞瞬间不再温暖,阴冷邪气充斥四周。
躲在陆观尘身后的刘婆子和小女孩,只觉身体一寒。
还未等她们反应过来,邪气已涌入体内。
“啊...”
两人惨叫一声。
下一瞬,她们便如阿秀一般,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地上只剩下两副白骨。
吸食了两人之后,肉球表面又浮现出两张新的面皮。
它慢慢蠕动着,朝陆观尘爬来。
陆观尘周身浮现出一层淡淡佛光。
可他仍旧没有动,像是已经被眼前这一幕彻底击垮。
肉球缓缓摊开,像一张湿冷的人皮,朝他的身体包裹而去。
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爹……爹……陆......”
“在……一起……”
……
方澈离宗后两个时辰,灵舟渐渐进入赤霄国地界。
越靠近赤霄国,山势便越发嶙峋。
下方不是大乾国那种平整田亩与城镇官道,而是大片赤褐色山岭。山脉之间多怪石,林木也不如天云山脉那般葱郁,远远望去,倒像是被风沙与烈日磨过许多年。
偶尔能看见几座边城。
城墙不高,却修得厚重,城头上还架着凡俗军弩。城外有驿道穿过荒岭,驿道旁每隔数里便立着一座烽台。
与世家林立的大燕、国力最盛的大乾不同,赤霄国靠近山脉边境,灵兽、山匪、邪祟时有出没,民风也更尚武。
又过两个时辰,天色渐暗。
灵舟终于抵达赤岭郡境内。
方澈没有在城外停留,径直操控灵舟落向郡城。
任务既由赤岭郡郡守府上报,先见郡守,了解详细情况。
郡守杨之南早已在府门前等候。
此人约莫五十来岁,身形清瘦,鬓边已有白发,身上穿着深青色官袍。见方澈从灵舟上下来,连忙快步迎上前来,躬身行礼。
“赤岭郡郡守杨之南,见过仙师。”
方澈收起灵舟,摆了摆手。
“杨郡守不必多礼,先说说详细情况。”
杨之南连忙引着方澈往府内走去,声音压低了几分。
“不敢瞒仙师,情况比上报时还要麻烦。”
“乌石、白桑两镇,如今皆已被雾气笼住。远远望去,灰雾不散,白日里也阴冷得厉害。”
方澈脚步未停。
“官府可曾派人进去查探?”
杨之南苦笑一声。
“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