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日，低压复验的许可只开到两个点。

梁峙把批准页钉在公用架上。上面列的不是“修复”，而是两次短接：东尺一次，西坠一次。每次都必须先放公用惰性薄片，再接普通圆代片；不碰重要构件，不通核心回路，任何相邻点离开各自基线带便立即退件。

有人问，既然第797日已经见过三类接口，为何还要再试。

“那日只核接口和导通，没有归零，也没有跨点读数。”梁峙说，“今日只问隔离前置能不能挡住本次追逐。两个问题，不用一张页代答。”

东尺外的风比事故日更硬。顾临岳先让北回内侧所有人退出，连远传纸也只留下固定架，记录役站在窄口外读。南槽与西坠各设一人，陈望守总时序板。退件线沿备用路铺开，公用薄片和圆代片分在两个盒中，拿错便整轮作废。

宁照微站到阵位复核栏，而不是方案主签位。

梁峙让她当众复读第771日的缺口。

“我以接触量与前两轮回落推定第三轮仍在可逆带内。”她说，“我列出了共享回路可能缺隔离的反例，却低估它在南槽短接后放大并追到北回的速度。今天我只核薄槽、反例和停止线，不决定继续到哪一点。”

“若东尺当场近零？”

“也不叫修好。看另外三点是否守住基线，再由主持决定是否进入第二点。”

“若两点都稳？”

“到批准上限即停，不追加第三点。”

她把这三句签在复读页上。承认错误没有让她失去看阵位的能力，也没有让她重新拿回方案主签。

第一轮从东尺开始。

顾临岳先用无灵长钳夹起薄片。薄片是新制惰性材料，厚度按第772日槽宽下限削成，四角涂着易见的白墨。它与残影中的薄物材质无关，只用于验证当前普通假设。

“北回清空。”他报。

“南槽在位。”

“西坠在位。”

陈望看过漏壶：“四点同刻，开。”

梁峙给出第一步许可。

薄片推入东尺窄槽，只到批准刻线便停。宁照微俯身核对两侧余隙，报薄片没有碰圆承座，也没有压住后补编号边。顾临岳松开长钳，沿退件线退半步，再换另一把钳夹起圆代片。

圆代片比残影所见更粗糙，只是掌宽木圆，边缘没有环纹，也不含灵性。它落在承座外压线内，没有与薄片相触。

东尺细线缓慢向旧零位靠近半分。

陈望报出第一读。西坠未变，南槽未变，北回仍贴在昨夜基线内。

一刻以后，东尺保持；另外三点仍各守原带。

半个时辰以后，西坠没有出现前两轮的迟后偏移。南槽轻坠只随风摆动，中心未移。北回远传线也没在纸上鼓起。

记录役低声松了口气。梁峙却没有延长时限：“退圆片。”

顾临岳按逆序先撤圆代片，封回一号盒。东尺读数慢慢回到原基线。薄片最后取出，白墨四角完整，没有被圆座压到。

众人又等了两个此前最慢的迟后时长。西坠、南槽、北回仍未发生追逐。

等待比落片更磨人。

第一个迟后时长过去时，东尺记录役已经写满半页。纸上大多是“未越带”，梁峙却让他每次都连天气、线心和观察人一起报，不能把一串未变缩成一句“稳定”。此前的变化正是藏在撤片很久以后，安静本身也必须带着时点。

第二个时长将尽，北回细线忽然轻摆。有人伸手要去按停牌，顾临岳先看外侧风羽。风羽同刻偏了一寸，细线摆幅随即回中，中心没有离开基线带。宁照微把这次风扰写进反例页，而不是因结果最终平稳便删掉。

陈望在总时序板上留了两条并排线：一条是东尺接触、撤片与回落，一条是另外三点的连续读数。前几轮里，第二条总会迟后鼓起；这一次直到批准观察窗结束，纸面仍没有形成追逐的阶梯。

“所以隔离有效。”一名记录役说。

宁照微纠正：“在东尺、本次薄片、本次低压接触里，没有出现此前那种追逐。”

“说这么长，不都一个意思？”

“到了西坠，可能就不是一个意思。”

梁峙让那句长的进入结论栏。次日是否开第二点，由东尺页盲复通过以后再决定，不由众人的松气决定。

这一轮能说明隔离前置在东尺低压短接中阻住了此前那种偏移，却不能说明薄片能长期承受，更不能说明真正构件接入后仍然如此。

梁峙让公物役封存一号盒，午后不做第二点。所有人先把东尺原始页盲复一遍，确认没有因结果平稳便漏写风、时点和退件顺序。

顾临岳在退件页发现一个小问题：圆代片封袋时，右角白线被钳口磨掉半点。工艺经手确认只是表面墨损，却仍换用二号圆片执行下一轮，免得一个看似无害的磨点被带进西坠。

第803日，第二轮移到西坠。

西坠没有与东尺相同的窄槽，公用外架上却有一处可独立插入薄片的隔离位。宁照微先核这只是当前复验装置，不等于古代原槽。顾临岳将北回再次清空，陈望把前一日时序页封进副袋，不带到第二轮记录板上抄数。

薄片先入外架隔离位，随后普通圆代片接触西坠承压面。西坠细线靠近旧刻半分。

众人等到前两轮南槽最晚出现变化的时点。南槽保持在基线带内，北回也未偏。撤圆片、再撤薄片后，西坠自行回落，其他点仍未追随。

一名阵役提议，既然两点都成立，不如趁天气相同把南槽补上。

梁峙看了一眼批准页：“两个点。”

“只差一轮，今日人手也齐。”

“人手齐不是新授权。”

停令在任何越线以前落下。第三只代片盒原封未开，南槽也没有获得一次把旧事故“做对”的补测机会。

停下后，提出加测的阵役仍不服：“若明日变天，两点结果便不能连用。”

梁峙道：“那就在结论里写两日条件不同。用越权的第三点换一张整齐天气表，代价不是你一个人承担。”

顾临岳把未开盒抱回公物架，请库役当众核蜡。盒角有一道旧磕痕，仍与领出照片相合。宁照微站在南槽外看了片刻，那里正是她第771日方案出错的位置。她没有申请补做，也没有把两点成立当作自己原判断只差一步。

“如果第三点也稳呢？”陈望问她。

“只能多一个条件内结果。”

“如果不稳？”

“会证明结构差异，也可能再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