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日一早,六筹只在陈望手里停了一会儿。
两筹交客舍,铺位延到第464日夜;一筹交公共守备场,参加出发前的合练;两筹买干粮、止血布、刀油和一双便于山路的草底护套。
余一筹。
守备场上站了十七个人。有人带长棍,有人背弓,更多的人只负责运料、照灯和传信。秦照禾拿着临时名册,从前排点到后排,把每个人的位置当面说清。
轮到陈望时,他只道:“中段补位。”
陈望问:“哪一侧?”
“哪侧出现空缺,你补半步,不越前列。前列退,你给路;后列乱,你截一下。没有口令,不追。”
“遇到扑击?”
“能让就让,不能让才挡。主处置在前列和公开守备役手里。”秦照禾看了眼他腰间的短背刀,“你的刀用来断妨碍撤步的东西,不用来抢头功。”
合练只有一轮。前列举盾,后列收料,中段沿警示绳内侧移动。陈望试了八步内的换位,两次转向后便退回中段,不把场上的稳定当作山路上的保证。
第二轮由另一组上场,陈望站在栏外看。中段最常做的不是出手,而是让路:前列后撤时向内错半步,后列送物时再把通道让出来。若人人都盯着外侧威胁,中间反而最先堵住。
秦照禾把一卷旧绳横在通道里,临时问谁来处置。有人拔刀,秦照禾立刻让他归鞘。
“这是合练器材,不是外侧废物。先问归属,再听口令。”
陈望看了一眼自己的刀。能切断绳不等于每一根绳都该由他切。位置与物权若没看清,动作越快,错得越完整。
这次守备从第459日至第466日,地点在外山一段修复中的旧护栏道。雨季前要换栏、固绳、清理坡外废料。威胁主要是受惊的小兽、滚石与断绳,公开守备役负责正面处置,临时人手按位协助。
第460日,陈望先做普通材料分拣,得两筹。
分拣结束后,记录员让所有临时人手在物资页上按印。陈望逐项核过:个人刀具一把,自带;公共止血包两份,由前列保管;备用绳六卷,任务结束全数交回;废绳若经现场判废,也要随回收车入册。
他买的止血布属于个人耗材,但不因此取代队伍的公共救护物。真正受伤时,谁在最近位置便先用合规物品,事后照册补记。
短钉、木楔、备用绳和废旧绳分在四张苫布上。刀不得用于拆包,所有数量先由两人对过再入棚。两筹当日结清,钱袋有三筹。
第460日傍晚,预分后的栏材由车先送,临时守位成员随车进入任务区。天色还亮,秦照禾让每个人沿内线走一遍:三处硬地停点、两处落石口、工匠撤路和夜间警铃都须当面复述。陈望又在自己的中段栏位试了两次普通撤步,确认刀鞘不会碰到后列料架。
两名守位成员在他左右轮换,修复工匠管沟脚与栏柱,外侧另有能持续应对的持棍成员。入夜前,个人刀具与公共挡板分架放置,谁也没有把明日的职责提前做成战果。
第461日是正式守位的第一个完整工作日。
第一日上午只立位,不换栏。秦照禾让众人从入口走到修护区,再原路撤回,沿途认三处硬地停点和两处不得驻足的落石口。陈望在图上看过这些位置,亲自走时才发现第二处硬地被木料车占去一角。
现场把停点向内挪了两步,所有人重新复述。没有谁拿旧图坚持原位。
午前第一次送料,后列一度跟得太紧。前列停下看坡时,木料几乎顶到中段背后。陈望侧身让出通道,没有用步法向前抢位,只把“后列间距不足”报给记录员。第二趟便多留了一根栏木的距离。
雨后的护栏道一边靠坡,一边临着低谷。旧警示绳横在修护区外沿,另有几段废绳盘在木料车旁。陈望站在中段,前面是两名持棍守备役,后面是运料人和记录员。秦照禾在前后之间来回查位。
午后,坡上灌木忽然抖动。一段被压弯的藤条从泥里弹起,缠住木料车外侧的废绳。废绳随车轮一扯,越过警示线,绷在两根栏柱之间。若继续拖,旁边那根正在承力的主绳也会被带偏。
“停轮!”前列有人喊。
车停得慢,废绳仍在收紧。
秦照禾回头看了一眼,指向外侧:“断藤和废绳,别碰主绳。”
陈望已经在中段侧移。
第一转避开木料车尾,第二转贴到栏柱内侧,八步未尽。他先看清两根绳的交点:上方颜色较新、受力均匀的是主绳;下方沾泥、末端散股的是废绳。藤条从更外侧斜压过来。
他拔刀,只出一击。
刀锋先切藤,再带断废绳。绷力骤松,断头甩向谷侧。陈望击后松指,换脚退回线内,刀没有追着绳头向外。
主绳仍在原位。
断开的藤条仍挂在坡外,废绳也有一截越过警示线。前列守备役用长钩拖回,没让陈望翻栏去捡。记录员把断口两端对号,确认那根废绳本就在回收册上,才装入废料袋。
陈望的刀锋沾了一点藤汁。他等到换岗,才在内侧擦净。若立刻低头收拾刀,便会在刚发生扰动时把中段位置空出来。
第一击已经结束,后面的归位和交接也是这次处置的一部分。
前列守备役压住车轮,运料人把散开的废绳重新拖进苫布。记录员记下处置位置和口令,秦照禾只说:“归位。”
没有人因此停工庆贺。
陈望擦净刀锋,回到中段。那一击断的是妨碍撤步与承力的外侧物,不是守备线本身,更不是前列正在处理的主要威胁。
第462日,山路平静。第463日午后有几块碎石从坡上滚下,前列举起木挡,临时人手全部贴内侧停步。陈望张开一层拂尘障,薄幕挡住最前面扬起的灰土,两三息后便散。他没有用第二层去挡石头。
碎石停后,秦照禾让人逐个报位。中段少了一个声音,原来是一名运料人被灰呛得咳嗽,蹲在木车后。陈望没有擅自离位去扶,先报出方向,由后列最近的人把他带到硬地。
那人歇息片刻便能继续,公共止血包没有动用。拂尘障挡去一部分灰,却没有让所有人免受影响,更没有代替点名。
真正的石头由木挡和坡脚拦沟截住。
当晚回程时,右腕没有麻,肩臂却有明显疲意。他只热敷,不练刀。
第464日,修护队开始更换第二段栏木。山风比前几日大,警示绳一直抖。秦照禾让后列缩短搬运距离,中段每两人错开站位。
午后主绳要临时卸力,前列发出口令,所有人先退到硬地。陈望看见绳结松开,却没有上前研究结法。卸力与重新承力由修护役完成,中段只看通道。
一名搬运人趁停工去捡坡边掉落的木楔,脚刚跨过警示片便被叫回。木楔最后由长钩取回,也记了一次遗落。物件只值几文,越线的代价却不按物件价格算。
重新承力时,车轮压进积水,泥水朝记录板和工匠侧溅来。陈望等前一日的使用已经完整恢复,才在自己的栏位张开第二次拂尘障。薄幕只挡住正面的泥点,两三息便散;侧面的水仍由公共挡板拦下。他收息后没有第三次起障。
陈望在两处空缺间补过位,都只走到第六步便停。八步是上限,不是每次都必须走满。
第465日清早,他下山续住,交两筹,铺位延到第470日夜。钱袋余一筹。
再上山时已近午后。
修护区外侧传来短促的叫声,一只受惊的灰脊兽从灌木里窜出。它只有寻常猎犬大小,肩背被断枝擦伤,前路又被施工声堵住。前列守备役横棍驱赶,原本要把它引向空坡。
灰脊兽却在棍影前一扭,沿栏边钻进中段。
它不是冲陈望来的,只是在逃路上恰好撞向两名抱木楔的杂役。那两人后退时互相绊了一下,空缺骤然露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