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章 修行有价(1 / 2)修仙:我能看见万物灵痕首页

午后的日头刚斜过安济行后院的粉墙,孙福成便把两张筛药桌并到了一处。

桌面先铺旧麻布,再摆秤、竹签和空药盘。温守拙照上午说好的时辰回来,竹箱仍背在身后,手中多了一张药单。两枚试过的河石收在箱底,那只封着问题药根的小瓷罐也没再拿出来。

他今日带来的,是四类要买的普通药材和五只用细绳扎好的纸包。

孙福成没急着让陈望看纸包,先接过药单,从头扫到尾。

“分量不少。”

“分两次配。”温守拙道,“先取够用七日的。”

“铺里能给你凑出三类,最后一类要去东街调货。先说清楚,药照铺价,拆包损耗另算。你自己带来的样品若沾坏了我家的药,也算你的。”

“应该。”

孙福成又在账页边上添了一行:“还有陈望的工时。筛药若拖到收铺以后,晚饭可以晚,铺门不能晚关。”

温守拙看了一眼陈望:“学修行还要另算工时?”

“你的修行管不管铺里的灯油?”

“不管。”

“那便还是我管。”

陈望正把药盘按编号排好,闻言抬起头:“掌柜,今日若真能学到东西,灯油从我工钱里扣。”

孙福成用秤杆指了指他:“还没学,先别替灯油许愿。修行若真这么费钱,你往后有的是地方扣。”

话虽如此,他还是把后院靠墙的小桌收拾了出来,连桌腿下垫得不平的木片也重新塞紧。

筛药先从安济行自己的货开始。

第一包是晒过头的老叶,边缘发脆,颜色不好看。孙福成捻开叶片,看断口,再闻内层气味,确认只是去年尾货,并无霉味。第二包根须受过潮,外层有两处水斑,却没有软烂,切开后的芯仍是本色。

“这包留。”他说。

温守拙问:“受潮也留?”

“受潮之后及时摊开,药性会减一点,不等于坏了。若你只挑长得好看的,东街药铺欢迎你多去。”

陈望把根须移进可用的一盘。

他先按安济行平日的办法检查。虫孔、霉斑、异味、泥沙和错装,各有各的处置。半个时辰下来,大半药材已经分清。真正留下的,不过三包对照药和温守拙带来的五只纸包。

温守拙没有再把东西换位,也没拿空盒混在其中。他只说:“普通办法看完,剩下的由你判断。看不清便直说。”

纸包都没有拆。

孙福成在每只纸包下面垫了单独的小药盘,以免漏出的碎屑碰到别处。陈望站在桌边,先看封纸和细绳。第一包封口干净,纸上只有油手摸过的浅印;第二包绳结重新打过,边角沾着潮泥;第三和第五包被瓷封套住,只露出外层编号;第四包纸面有几道压痕,像在箱底放过许久。

他逐一闻过外层,又隔着纸轻按,先把能用普通经验说清的地方告诉孙福成。

轮到剩下的部分时,陈望把贴身铜盘隔着衣料按稳。

午后的药香混在一起,前铺不时传来算盘珠相碰的声音。他等眼前零碎浅痕稍稍沉下去,才将注意力落到第一只纸包上。

纸面边角浮着旧手印似的灰痕,散乱,没有向内聚集。第二包更杂,潮泥、麻绳与纸张留下的痕迹重叠在一起,颜色深浅不一,却没有昨日药根那种贴着内部往外渗的颗粒感。

第三包不同。

瓷封本身干净,封口下却慢慢显出几粒浑浊灰黑。它们不随光影变化,像细沙卡在纸层后面,密得不多,却和昨日小瓷罐里所见十分接近。

陈望看了两息便移开目光。

第五包也是如此,只是灰黑更淡,散在一侧。

他先将三、五两包拨到左边:“这两包里有昨日那种异常。第三包更明显,第五包少些。”

温守拙没有当即评价:“其他三包呢?”

“第一包只有经手和挤压留下的痕迹。第二包受过潮,痕迹多,但我没看见和昨日相同的东西。”

陈望指向第四包,停了一下。

那只纸包上的痕迹最乱。旧纸、切制时留下的浅白、箱底磨出的暗线挤在一处,其中还有一小片颜色偏冷,却不呈颗粒状,也没有扁石里的连贯青白。

“第四包我分不清。”他说,“有一处和旁边不同,但不像昨日的灰黑。我不知道是药材本身,还是加工时留下的。”

孙福成把第四包取过来,重新查看压痕和纸边:“外头换过一次包。里头是什么?”

“普通晒干的藤茎。”温守拙道。

“在哪儿切的?”

“县北药农家里先切,送到货栈后又筛过一次。”

“那便至少经了两把刀、两张席子和两处仓房。”孙福成将纸包放回原位,“乱才正常。”

温守拙这才拆开第一、第二与第四包。里面分别是正常药材、受潮对照和经过两次切制的藤茎。第三、第五包依旧封着,他只在远离药桌的位置揭开外层瓷套,用一根银灰色细针探入片刻。

细针拔出时,针尖像蒙了一层极薄的乌雾。温守拙随即把纸口重新压住。

“两包都沾了那种残留。”他说,“第五包较轻,仍不取用。”

陈望收回按着铜盘的手。眼睛有些发干,却远不到上午多轮测试后的程度。

孙福成先把第三、第五包连同药盘移到墙角,再将安济行筛好的货重新称重。可用的归可用,有损的归有损,温守拙带来的样品则单列在账外。谁动过哪一包、拆了多少、短了几钱,都写得明白。

“够了吗?”孙福成问。

温守拙点头:“够了。”

他看向陈望:“你没有把受潮说成污染,也没有为求稳把第四包一并判坏。上午的交换,到这里算你做完。”

陈望问:“完整的入门方法呢?”

“现在教。”

温守拙答得干脆,反倒让陈望停了一下。

他原以为对方还会再问几件事。温守拙看出他的神色,淡淡道:“测试是为了决定能不能合作。已经有了答案,再测一遍,不会让答案更值钱。”

孙福成在旁边合上账册:“这句话倒省药。”

三人从筛药桌转到后院小室。

小室原本用来放怕潮的药箱,近来空出一半,窗纸朝西,地上铺着旧草席。孙福成把剩余两只药箱推到墙边,给陈望留下能伸开腿的地方,又把油灯放在门边。

“灯放这里。夜里练到二更以前,灯灭人出。若胸闷头晕,先喊人,别想着修士都要硬撑。”

温守拙道:“修士硬撑以后,也要找药铺。”

孙福成看了看他略显苍白的脸,没接这句话,只将门留了一道缝。

温守拙没有拿出玉片,也没有摆出什么传法的架势。他让陈望在草席上坐好,先调整腿脚和腰背。陈望照做后,肩膀不知不觉绷得太紧,呼吸也比平日浅了。

“你是在坐着,还是在抬一只看不见的药箱?”温守拙问。

陈望松开肩膀:“怕姿势错。”

“姿势是为了让你久坐时气血顺畅,不是越僵越对。”

温守拙将一套呼吸、静息和感气的次序慢慢说出来。法门有名,叫《小周天引气法》,却不是什么秘传。温守拙早年得到的便是散修间流传的通用版本,胜在温和,出了偏差也较容易停下。

“我传你感气境能用的部分。”他说,“坐姿、静息、辨气、引气与收束都在其中。往后若想开脉,这部法没有路可走,别拿它当一部从头练到老的神功。”

“也不算拜师?”陈望问。

“不算。”

“那我以后若练岔了,能不能说是你教的?”

温守拙看他一眼:“照我教的练岔了,可以来问。自己添了三套办法,再说是我教的,我不认。”

陈望点点头:“这也该记进账里。”

门外传来孙福成的一声轻咳,像是表示这话还算明白。

温守拙先不谈如何把灵气引入身体,只让陈望注意几件眼下用得上的事。

坐稳之后,不必刻意把呼吸拉得又深又长。心跳、胸腹起伏、衣料摩擦和室内药味都属于现成的动静。若一开始便急着从这些东西里挑出灵气,多半只会挑中自己最想要的那个。

第一步,是让这些动静各归各处。

“听见前铺有人说话,不用逼自己听不见。闻见药味,也不必把药味赶走。”温守拙道,“你要找的不是一间什么都没有的屋子,而是在已经存在的声音和气味之外,辨出另一种不随你心意变化的气息。”

“找到以后便往体内引?”

“今日不引。”

温守拙用指节在陈望胸前虚点了一下:“你连自己的呼吸都还分不清,急着往下压,最先得到的多半是胸闷。头晕、刺痛、恶心,任何一样出现,立刻散开注意,起身休息。”

陈望把次序用自己的话写在一张新纸上。温守拙看过,改了两处:一处把“屏息”划掉,换成“任其自然”;另一处把“追随凉意”改成“先辨是否随身体起伏”。

纸上没有玄妙图形,只有姿势、呼吸、停止条件和几行短句。

可这几行字与他过去抄过的药方不同。药方写的是别人已经试过的药,他眼前这张纸,却是自己能够迈出的第一步。

陈望将纸折好,单独收起。

温守拙却没让他立刻起来。

“先坐二十息。”

“现在?”

“法门交给你,不等于你回头照纸摆个样子便会了。先把最容易错的地方错一遍。”

陈望重新放松肩背,双手搁在膝上。

窗外有人翻动晒药竹匾,一下一下,干叶沿竹篾滚过。陈望闭眼后,那声音比睁眼时更清楚。他照温守拙所说,让呼吸自然,可才过几息,便不由自主地数起长短。

一吸,一停,一呼。

数到第五次,胸口已经微微发紧。

温守拙在旁边问:“平日干活时,你每口气也要数?”

“不数。”

“那现在为何多管它?”

陈望把计数停下。呼吸乱了两下,反而渐渐回到平日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