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不能用的药(1 / 2)修仙:我能看见万物灵痕首页

严骁离开后的第二日上午,安济行来了一个买药的中年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灰长衫,背一只旧竹箱,鞋底沾着城外黄泥。乍看像走村串户的落魄郎中,进门以后却没有问诊,也没有打听铺里可有坐堂大夫,只取出一张折好的药单。

“照单配药。”他说,“每样分开包,不要混。”

孙福成接过药单,先看数量,再看落款。

“安济行只卖药材,不替客人定方。单上的分量既是客人自己写的,若有差错也由客人自己负责。”

“明白。”

中年人声音不高,说话时略停一息,像胸口气息不太顺。他站得很稳,右手却一直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搭上柜沿。

陈望从后院进来时,先注意到他的脸色。

不是病得发青,只是比常人少些血色,眼下带着淡淡疲倦。衣袖和领口都收拾得干净,竹箱边角却有几道新擦痕,像近日赶过不少路。

这些只能说明客人身体不适、一路奔波,不能说明具体伤病。

孙福成把药单递给陈望:“白纸上四项,按不同批次拿。年份和受潮情况写在包角。”

药单上列的都是安济行常见药材。有两样用于外敷或熬洗,一样气味辛苦,一样性质温和。陈望不懂这几味合在一起治什么,也没有擅自询问。

他先从前柜取两样,又去后院拿另两样。

其中一味根茎,正好有两个批次。

旧批来自府城方向,干燥完整,价格略高;新批则混在石门岭那车受潮货里,经过挑选和重新烘干,外表已经看不出水渍,价格便宜一些。

陈望照孙福成吩咐,两批都取了少量,让客人自己选。

中年人先捏府城旧批,掰断一根闻过,又看石门岭新批。后者颜色更新,断面也尚算干燥。

“新批怎么卖?”

孙福成报了价,又说明:“路上受过潮,铺里已经拆包重分,坏的挑掉,留下的重新烘过。自用若在意存放,可选旧批;只买眼下几日的量,新批便宜。”

中年人没有因为便宜立刻决定,而是将两份并排放在柜上。

“新批来路?”

“石门岭山道货。”

严骁昨日问过石门岭旧物,今日这名客人却只是按药单买药。孙福成回答正常货源,没有隐瞒受潮,也没有主动提杂货车上的其他东西。

中年人看过以后,选了新批。

“用得快,不久存。”

陈望取出干净油纸,准备称量分包。

秤杆抬起时,贴身铜盘忽然凉了一下。

与严骁灰布袋打开时极像。

陈望手上动作没有停,只把秤砣慢慢移到平衡位置。新批根茎躺在铜盘里,普通颜色之外,一层灰黑细粒从其中几段断口上浮了出来。

颗粒细碎、浑浊,像被湿气裹住的灰尘。

它们没有覆盖整份药材。

多数根茎只有烘干后留下的浅灰痕迹,靠近纸包底部的三四段却缠着明显灰黑。细粒沿纤维往里渗,越接近根心越浓,与表面的普通霉斑不同。

陈望只看了两息便移开目光。

眼眶没有立刻发涩,说明药材上的异常比严骁袋中弱得多。但质感与聚集方式近似,不能当作普通受潮忽略。

他把秤盘放回柜面,没有包纸。

“掌柜,这份先别出。”

孙福成看向他:“分量不对?”

“分量够。底下几段气味不对,我想重新挑一次。”

中年人也抬起眼。

陈望没有说自己看见灰黑,只从秤盘底部找出那三四段根茎,单独放到白纸上。

表面没有白毛,断口也不湿。若一定要找普通异样,只能闻到一丝很淡的焦苦,混在药材本身气味里,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

孙福成拿起一段闻过,又用指甲刮开根心。

“没有霉。”他说。

“不像霉。”陈望道,“这批货与旧器混车,又受过潮。其他根茎只是外层返潮,这几段的苦味却在根心。我说不准是什么,换一份更稳妥。”

这是事实能够支持的最大限度。

药材来源复杂,气味异常,店里又有干净替代品。即使没有铜盘,安济行也有理由不把说不清的几段卖给客人。

中年人伸手:“给我看看。”

陈望将白纸推过去。

对方先闻,再用拇指将一小段根茎捻成粉末。他动作看似随意,手指压下时,陈望却看见粉末中有一缕极淡灰气向上浮起,随即被中年人掌心挡住。

那缕灰气与铜盘所见不同。

温守拙没有让粉末散开。他从竹箱侧袋取出一只空白小瓷片,将药粉移到上面,又用另一片瓷压住。两片瓷边缘很快凝出一点薄雾,普通水汽般停了停,颜色却比白纸上的暗痕更灰。

“可有火?”他问。

孙福成没有直接递灯,只把柜边烛台推远一些:“铺里药材多。客人若要烧,去后院石地。”

温守拙点头,没有坚持在前铺试。他将瓷片带到后院,只取针尖大小一撮药粉放在炭盆余火旁,不让粉末直接接触火星。

受热以后,寻常根粉应当先散出药味。那撮粉末却先冒出一丝焦苦,随后才有本来的草木气。温守拙立刻把瓷片移开,用湿布盖住,没有让气味继续扩散。

陈望站在上风处,只看不靠近。

铜盘再次传来轻微凉意,粉末上的灰黑细粒比未受热时活跃了一瞬,像被气流带起,却没有离开瓷片太远。

“不是霉,也不是烘焦。”温守拙终于道。

“会不会是同车的某种矿粉渗进根心?”孙福成问。

“普通矿粉多留在表面,洗、晒以后会减。这东西随药气一同出来,已经进了材质里面。”

他说到“材质”时略作停顿,像原本想用另一个词,临时换成凡人容易理解的说法。

温守拙没有解释自己为何能判断,只把瓷片连同药粉一并封进纸包。

它不是只出现在陈望视野里的颗粒,而是真在白纸上留下了一点难以察觉的暗色。中年人盯着暗色看了片刻,脸上的疲惫没有变化,眼神却沉了几分。

“这几段与其余药材一直放在一起?”他问。

孙福成道:“进店后拆开挑过,底层湿的另放。烘干时同批同席,没有混进别包。”

“上车以前呢?”

“货商整批收来,与木石旧器同车。具体在哪只筐里,不敢保证。”

中年人把粉末重新包起,没有倒回干净药材。

“这几段我不要。其余新批也换成旧批。”

“可以。”孙福成立即答应,“价钱照旧批算,方才这份不入账。”

他没有因为客人确认异常便争辩,也没有追问那点暗色是什么。铺里既有替代,最要紧的是别让有疑问的货物流出去。

陈望重新洗净秤盘,换了一块包纸,从府城旧批中取药。

这一次,铜盘没有发凉。

他仍按普通方法检查。根茎断面干净,气味一致,没有夹杂石屑与霉点。称量后,每一味药材分别包好,在纸角标明批次与分量。

中年人逐包确认,最后才问:“你叫什么?”

他确认药材的方式也比普通客人细。

不仅看干湿与颜色,还分别掰开根心、揉碎叶边,再把每包药放到相同距离闻过。四味药材没有混在一处,包纸也要求用新的,显然不愿让不同气味互相沾染。

陈望留意到,温守拙检查到第三包时右手曾轻轻发抖。他很快换成左手,没有让药材落下,也没有借机诉说伤势求取便宜。

这份克制让陈望对他的判断多了一点信任,却仍不足以交出秘密。

“陈望。”

“学了几年辨药?”

“在安济行做学徒,认的都是常见货。说不上学了几年。”

“方才那几段,孙掌柜没有闻出,你怎么先看出来?”

问题早在陈望预料之中。

“我分这批货时见过受潮最重的样子。外层湿的晒过便散,根心气味不一样,我便多留意了一次。”

这仍不算假话。

中年人却没有完全接受:“你先说不能出货,随后才从底下挑出三四段。若只凭气味,隔着秤盘也能分得这样准?”

陈望没有急着补一个更圆的谎。

“我对旧物和药材的细微差别,比旁人敏感一些。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准,所以只建议换货,没有说它一定有毒。”

中年人看着他。

铺内一时安静。

孙福成把药包用细绳捆好,放到柜上:“客人若觉得提醒多余,安济行可以照原样卖;既然你自己也确认不妥,便不必追着一个学徒问他鼻子为何比我灵。”

“孙掌柜误会了。”中年人收回目光,“他替我避过一件麻烦,我只是想知道提醒从何而来。”

“客人确认那不是受潮?”陈望问。

对方没有直接回答:“受潮会坏药性,也会生霉。但方才那几段的问题,不在霉。”

“那是什么?”

“现在与你解释,你未必会信。”

这句话并不像故意卖关子,更像他尚未决定要透露多少。

中年人付了药钱,又将那包有问题的根茎单独放进竹箱。

孙福成皱眉:“那份药没有算钱,客人若要带走,得在账上写明是疑损样本,不作使用。”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