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的轻鸣里带着某种笃定,金色的小爪子扒拉着云朵朵的衣襟,毛茸茸的脑袋固执地朝着北岸深处一个方向扭。
云朵朵顺着它示意的方向望去,那里林木比别处更密,岩石也更嶙峋,隐约有股更阴冷的气流贴着地面流淌。
“你确定?”她低声问,手指挠了挠小家伙的下巴。
嗷呜“呜”了一声,耳朵竖得直直的,尾巴尖轻轻晃动,像是在说:快跟上,有好吃的!
行吧。
反正陈无极让她去的南岸是坑,这北岸纵然危险,但跟着这小灵兽的直觉走,总比乖乖踩陷阱强。
它之前指引她找到的灵草和避风处可都没错。
云朵朵将嗷呜往怀里拢了拢,深吸一口带着水腥和草木清气的凉润空气,迈步踏入了那片更加幽暗的林子。
脚踩在厚厚的、湿滑的腐殖土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参天古木的枝桠交错,几乎遮蔽了大半天光,只有斑驳的、惨淡的光柱偶尔漏下。
空气里的寒意明显加重,呼出的气息很快凝成白雾。
林间异常安静,连鸟鸣虫叫都听不见,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越来越清晰的、潺潺的水流声。
嗷呜指引的方向,正是水流声的来处。
穿过一片格外茂密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了些。
这是一处山岩环绕的小型凹地,中央有一泓潭水,或者说,是条小溪在这里稍作停留形成的浅潭。
潭水颜色深碧,靠近岸边的水面甚至结着薄薄的、晶莹的冰碴。
而溪水流入潭中的上游,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向内凹陷的冰窟窿,黑黝黝的洞口被垂挂的冰凌和枯藤半掩着,寒气正是从那里丝丝缕缕地溢出来。
“就是这儿?”云朵朵蹲下身,仔细观察。
潭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底部圆润的卵石和摇曳的水草。
太安静了,连一条鱼影子都没有。
她有些怀疑地看向怀里的小兽。
嗷呜却异常兴奋,从她怀里挣脱,轻盈地跳到潭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小脑袋几乎要扎进水里,鼻子不停耸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在跟水里的什么东西交流。
然后,它抬起头,冲着云朵朵叫了一声,爪子拍了拍水面。
就在它爪子落下的瞬间,异变突生!
潭水深处,几道细长的、近乎透明的影子倏地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几道扭曲的银色残光,瞬间就消失在水草或岩石阴影里。
若非云朵朵五感在经脉微微修复后比常人敏锐些许,几乎会以为是自己眼花。
但不是错觉。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更多的银色影子开始在潭水中隐约穿梭,它们似乎对嗷呜的气息既畏惧又好奇,在深水处打着旋,偶尔靠近岸边,身体折射着从冰凌透下的微光,显露出一种近乎梦幻的半透明质感,周身流转着淡淡的、星辉般的银光。
幻影银鱼!
云朵朵眼睛微微睁大,呼吸都放轻了。
数据库里关于这鱼的描述瞬间清晰起来:“速度奇快,能短暂隐匿于水波与月光之中……极难捕捉……”
难怪陈无极他们不屑于来找,或者说,根本没想到会有人能在这种地方、用“正常”方法抓到这东西。
这玩意儿恐怕比很多二阶妖兽还滑不留手。
但云朵朵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些银鱼游过时,偶尔会带起的、极其细微的气泡上。
它们呼吸……或者说,它们对某些特殊的水体变化有反应。
她没有贸然下水,甚至没有靠近潭边太近,以免惊扰它们。
她退后几步,回到那片被冰凌和枯藤半掩的冰窟入口附近。
这里水流更缓,从洞内流出的溪水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先是侧耳细听,洞内除了水流声,没有其他危险的嘶吼或气息。
然后,她才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那几个分装好的油纸包。
清心藤粉末,灰绿色,气味清凉。
雷击木粉,黑褐色,带着极淡的焦灼气。
还有那一小包用低阶火灵草晒干磨成的“辣椒粉”,颜色暗红。
以及少许盐和灵蜜。
她没有全部混在一起,而是先将清心藤粉末和雷击木粉按照大致三比一的比例倒入一个空陶碗,搅拌均匀。
清心藤的宁神清冽,或许能安抚,而雷击木的微弱雷霆气息,对很多水生灵物而言可能是一种新奇又不太具威胁性的刺激。
接着,她捻起一点点“辣椒粉”,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这东西气味太冲,万一激起银鱼的狂躁或彻底吓跑就不好了。
最后,她滴入一小滴灵蜜,增加一点复合甜香。
混合好的粉末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绿色,带着清凉与微焦交织的、难以形容的气味。
云朵朵用手捻起一小撮,走到冰窟上游的溪水边,找准了水流正好能将粉末带入潭中的位置,均匀地撒了下去。
粉末入水,并未立刻溶解,而是随着水流缓缓打着旋,向下方的深潭沉去。
那股奇异的气味也随之在清冽的溪水中弥散开来。
起初,潭中的银色光影依旧如故,甚至因为陌生的气味而更往深处躲了躲。
云朵朵屏息凝神,耐心等待。
约莫过了几十次呼吸的功夫。
变化开始发生。
一条、两条……最先靠近上游的银鱼停下了它们闪电般的巡游,小脑袋转向粉末飘来的方向,鱼吻微微开合。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银色影子从潭水各处汇聚而来,它们游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不再是那种难以捕捉的残影,而是变得清晰可见——约莫成人手指长短,身形纤细优美,鳞片在水中折射出梦幻般的七彩流光。
它们聚拢在粉末扩散的水域周围,似乎被那清凉中带着微焦和一丝极淡甜味的复杂气息所吸引,有些甚至用身体去蹭那些尚未完全溶解的粉末颗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