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地,脚步声立刻朝着洞口方向逼近!
云朵朵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缩回刚才逃出来的那条狭窄缝隙入口处,但往里挤了一半就僵住了——不行,刚才挤出来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现在抱着嗷呜再挤回去,动作太慢,声音太大,肯定会被发现!
洞口外杂乱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情急之下,她目光如电般扫过主洞穴内部。
光线昏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天光勉强勾勒出轮廓。
她的视线定格在洞口内侧那片垂落着干枯藤蔓的石壁上——藤蔓比她之前撞开的那些更浓密,几乎像一道天然的帘子,后面是一片深邃的阴影,看不清具体结构。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抱着嗷呜,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脚步声踏进洞穴的前一瞬,矮身钻进了那片浓密藤蔓之后!
藤蔓上枯萎的尖刺刮过她的脸颊和手臂,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她蜷缩着蹲下,尽可能把自己和嗷呜缩进藤蔓后最深的阴影里,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粗糙的石壁。
怀里的嗷呜似乎也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有那双金色竖瞳在阴影里警惕地转动着,盯着藤蔓缝隙外透进来的微弱光影。
“嗒、嗒、嗒……”
沉重的皮靴踏在洞穴地面上的声音,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止一双。
至少四五个人走了进来。
“老大,这洞看着挺深,之前那俩废物说不定就是在这儿跟丢了。”一个略显尖细的嗓音响起,带着讨好。
没人接话。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淡淡的、混合着皮革、汗味和……血腥气的味道。
云朵朵捂住口鼻,连呼吸都屏住了,只透过藤蔓枯萎枝叶间极其细微的缝隙,向外窥视。
光线被走进来的人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最先看到的,是一双沾着泥污和暗红血渍的黑色皮靴,鞋帮上镶着粗糙的铁片,步伐沉稳有力。
顺着皮靴往上看,是墨黑色、质地坚硬的皮制护腿,然后是同样黑色的劲装,腰间束着一条暗沉沉的皮质腰带,上面挂着一个皮质箭囊,几支羽箭的尾羽露在外面,是罕见的暗青色。
再往上……
云朵朵的视线定格在那人的脸上。
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那张脸却冷峻得像万妖谷深处的寒铁。
肤色是常年在野外奔波留下的偏暗小麦色,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窝微陷,瞳孔是近乎纯黑的颜色,此刻正像鹰隼一样锐利地扫视着洞穴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属于猎食者的冰冷审视。
他背上挎着一张造型古朴、通体漆黑的角弓,弓身比寻常弓箭更长,弧度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弓弦绷得紧紧的,泛着淡淡的暗金色光泽。
黑衣男人——沈孤鸿,目光扫过地上凌乱的痕迹和干涸的血迹,又看向云朵朵之前躲藏的角落和那个通向荧光石窟的狭窄缝隙入口,最后,落在了她此刻藏身的这片藤蔓上。
云朵朵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那双纯黑的眼睛,仿佛能穿透藤蔓的遮掩,看到她蜷缩在后面的狼狈模样。
就在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揪出来的时候,沈孤鸿的目光却移开了。
他好像对这片藤蔓并不太在意——或许是觉得藏不下人,或许是有更重要的事。
“血迹是昨天的。”沈孤鸿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没什么起伏,“人要么死透了被拖走,要么已经跑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卷用细绳捆着的、边缘磨损严重的兽皮地图,就地摊开。
地图上线条粗糙,用某种深色颜料标注着山川河流的大致轮廓,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标记和注解。
另外几个跟进来的散修猎人立刻围拢过去。
云朵朵透过缝隙,勉强能看到地图的一角。
沈孤鸿骨节分明、带着细微伤疤的手指,点在地图某处:“九叶重莲,就在这处裂谷。”他的指尖沿着一条代表峡谷的粗线滑动,“情报没错,但有一窝‘铁鬃猪’守着。那畜生皮糙肉厚,蛮力惊人,一头发狂,能撞碎寻常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
周围几个猎人脸上都露出忌惮之色。
“咱们的目标是莲心。”沈孤鸿收回手指,声音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花瓣和莲子可以不要,但莲心必须到手。雇主开价很高。”
一个站在沈孤鸿左侧、身材格外魁梧的汉子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挤出笑容:“老大,那铁鬃猪咋整?硬闯怕是够呛。”
这汉子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皮肤黝黑,方脸阔口,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粗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臂。
他背上背着一把巨大的、刃口有些钝了的砍刀,刀柄缠着脏兮兮的布条。
沈孤鸿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冰冷:“引开。阿蛮,你带两个人负责。”
被叫做阿蛮的魁梧汉子立刻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老大放心!俺晓得咋弄!用‘臭蕈粉’,那玩意儿味儿冲,猪鼻子灵,一准儿能引走!”
他似乎很有经验,语气里带着一种质朴的自信。
沈孤鸿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方案。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洞穴,最后落在那摊干涸的血迹上,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速战速决,拿到东西。另外……雇主还有个附带要求。”
他顿了顿,纯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寒芒。
“把谷里那个云家废物的踪迹,一并清了。”
“活口,或者尸骨,都行。总之,不能让她再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话音落地,洞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几个猎人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狞笑。
“明白,老大!”阿蛮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一个灵根被废的凡人丫头,又受了重伤,在这万妖谷里,怕是早就喂了妖兽。俺们顺手清理了,不费事儿!”
沈孤鸿没再说话,只是将兽皮地图重新卷好收起,转身,黑色皮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朝着洞口走去。
“出发。”
另外几人也立刻跟上,脚步声杂乱地远去。
洞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地上凌乱的脚印和空气中残留的皮革味、汗味,证明刚才有一群危险人物来过。
云朵朵躲在藤蔓后,一动不动,直到那些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洞外远处,连最后一点回声都听不见了,她才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吐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气。
胸腔因为缺氧而阵阵发闷,手臂和后背被藤蔓尖刺刮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但更让她浑身发冷的,是沈孤鸿最后那句话。
清理。
像清理垃圾一样。
而且,他们似乎已经知道了九叶重莲的具体位置,还有对付守护妖兽的计划。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这连螳螂都算不上,顶多是只路过的蚂蚱,随时可能被一脚踩死。
怀里的嗷呜轻轻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点极其细微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呜咽。
云朵朵低下头,看着小家伙那双在阴影里依旧亮晶晶的金色竖瞳。
那眼神干净,纯粹,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它不知道什么叫追杀,不知道什么叫九叶重莲,只知道眼前这个“娘”抱着它,它就安心。
“崽啊,”云朵朵用气声喃喃,“你娘我好像……摊上大事了。”
不止是原主那个“好妹妹”云渺渺要她死。
现在连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看就不好惹的猎人团伙,也接了“清理”她的单子。
前有狼,后有虎,中间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吞金兽”。
这开局,地狱难度都算客气了,简直是十八层地狱VIP豪华套餐。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怕没用。
躺平更没用——躺平就是等死。
她慢慢拨开面前的藤蔓,先从缝隙里小心地探出头,确认洞穴里真的空无一人,这才抱着嗷呜钻了出来。
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和紧张而有些发麻,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冰冷的洞壁才站稳。
目光扫过地上沈孤鸿刚才站过的地方。
空气中,除了残留的皮革汗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混合着草木泥土和……某种特殊气味的味道。
很复杂。
云朵朵皱了皱鼻子。
上辈子作为美食博主,她对气味异常敏感。
穿越后,这个天赋似乎也带了过来,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被强化了——毕竟修仙界的很多“材料”,味道可比现代社会的香料食材复杂诡异多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仔细分辨。
皮革味,汗味,血腥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于潮湿泥土混合着腐叶,却又带着一点点奇异甜腥的气息。
这味道很陌生,不属于她认知中的任何常见材料。
她顺着那丝极其微弱的甜腥气,目光在洞穴入口附近的地面上逡巡。
很快,她锁定了几处不起眼的、颜色比其他地方稍深一点的泥土痕迹——像是有人鞋底沾了什么,走过时蹭下来的。
痕迹断断续续,指向洞外某个方向。
云朵朵抱着嗷呜,蹑手蹑脚地走到洞口,借着外面茂密枝叶透下的斑驳天光,朝那个方向看去。
距离洞口大约十几步远的一棵枯死老树根部附近,潮湿的泥土上,生长着几丛极其不起眼的蘑菇。
蘑菇很小,菌盖呈暗淡的紫褐色,边缘微微卷曲,菌柄细长,颜色和周围腐烂的落叶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那丝淡淡的、混合在腐叶甜腥气里的特殊味道,源头似乎就是那里。
云朵朵的目光聚焦在那几丛蘑菇上。
几乎是同时,她脑海里那本《逆天真千金》的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过几页,停在一处。
几行清晰的小字浮现出来,旁边甚至还配了个极其简笔的蘑菇图案:
【幻香蕈(低毒)】
【生长于阴湿腐殖之地,色泽暗淡,常与腐叶混杂。】
【特性:焚烧后产生奇异甜腻香气,对嗅觉灵敏之生物有强烈致幻、亢奋效果。
效果强弱与剂量及目标嗅觉敏感度正相关。】
【备注:修士吸入少量仅感轻微晕眩,但对犬类、猪猡及部分嗅觉发达妖兽而言,不啻于烈性狂躁药剂。
慎用。】
幻香蕈?
致幻?亢奋?对嗅觉灵敏的生物效果尤甚?
云朵朵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心里疯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