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后悔提出断绝关系。这样忘恩负义的儿子,不认也罢。
他擦干眼泪,挺直了脊梁,一步步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走出医院大门,晚风一吹,赵建国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签断绝关系书时的决绝,不过是强撑的体面,此刻只剩下满心的荒芜和酸楚。
他没直接回周雅雯家,而是拐进了路边一家亮着灯的大排档。正是饭点过后,大排档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在低声聊天,空气中飘着油烟和酒精的混合气味。
“老板,来一瓶二锅头,再来一盘花生米、一碟拍黄瓜。”赵建国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声音沙哑。
老板应了一声,很快把酒和菜端了上来。赵建国拧开酒瓶,没倒在杯子里,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口的疼。
他一边喝酒,一边想起了这几十年的日子。从赵强五岁那年接手抚养,他又当爹又当妈,起早贪黑赚钱养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他。赵强生病时,他背着跑十几里路去医院;赵强上学时,他熬夜做零活凑学费;赵强结婚时,他掏空积蓄还借遍亲友……
他以为自己的付出能换来老有所依,没想到最后却被一句“没有血缘关系”彻底否定,落得个断绝关系的下场。
一瓶二锅头很快见了底,赵建国又让老板续了一瓶。他的眼神越来越模糊,脸颊通红,嘴里开始喃喃自语:“白眼狼……真是个白眼狼……我掏心掏肺养你,你就这么对我……”
不知喝了多久,大排档的客人都走光了,老板过来催了好几次,赵建国才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结了账,脚步踉跄地朝着周雅雯家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周雅雯家的灯还亮着。她从赵建国离开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时不时走到窗边张望,根本没有睡意。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大哥,你回来了!”看到赵建国浑身酒气、脚步踉跄的样子,周雅雯连忙上前扶住他,“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赵建国被她扶住,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眼眶一热,含糊地说:“妹子……我难受……”
周雅雯心疼得不行,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又转身去厨房快速做了醒酒汤。
周雅雯端着碗坐下,:“大哥,先把醒酒汤喝了,暖暖胃。”
赵建国听话地接过碗,几口就喝了下去。温热的汤液滑进胃里,舒服了不少,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看着周雅雯忙碌的身影,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积攒了一晚上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
“妹子,你说我是不是傻?”赵建国靠在沙发上,声音带着哭腔,“我帮人家养了几十年的儿子,掏心掏肺,把最好的都给了他……结果呢?他找到了亲生爹,就把我一脚踹开,还跟我签了断绝关系书……”
周雅雯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张纸巾,轻声安慰:“大哥,你别难过,是他不懂事,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
“不懂事?”赵建国苦笑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都三十多了,早就不是小孩了。我这辈子,就盼着能安安稳稳过日子,有个孩子养老送终……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