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家门的那一刻,赵建国感觉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可再冷的风,也比不上他心里的寒意。
口袋里那张裹着头发的纸巾被他攥得发皱,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几根黑色的发丝,像是在确认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真相”。
他没敢回家,也没心思去想中午的饭,径直朝着市中心的附属医院走去——他要去做亲子鉴定,找个最靠谱的地方,尽快查清真相。
附属医院的人不少,到处都是匆匆赶路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冰冷又刺鼻。赵建国攥着身份证和那包头发,手心里全是汗,连带着纸巾都湿了一角。
他辗转找到亲子鉴定中心的窗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同……同志,我要做亲子鉴定,请问……当天能出结果吗?”
工作人员抬眼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张表格:“填一下信息,把样本交过来。加急的话当天能出,就是费用要高一些。”
“当天就能出?”赵建国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连忙点头,“要加急的,多少钱都没关系!”
他接过笔飞快地填写信息,表格上的“父亲姓名”“儿子姓名”栏,他写得格外用力,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
他盯着那两个名字,心里一遍遍默念:赵强是我亲儿子,一定是,肯定是刘梅那个女人挑拨离间,让他昏了头才说出那种混账话,等结果出来,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几千块对他来说几乎是全部家当,是他这些年捡纸盒、收垃圾一点点存的,想着以后小宇上学钱不够,他多少补贴一点。
但现在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交完样本和加急费用,工作人员告知他下午就能来取结果。赵建国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一点,却又被更强烈的忐忑包裹。
他没地方可去,就在医院大厅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目光呆滞地盯着来往的人群,手里紧紧攥着取单凭证,一刻也不敢松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每一秒都像在煎熬,他一会儿想起拉扯赵强长大的艰辛,一会儿又想起赵强那句冰冷的“让他滚”,心就像被反复撕扯一样疼。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取结果的时间,赵建国几乎是跑着冲到了窗口。工作人员把一份密封的鉴定报告递给他,面无表情地说:“拿好,结果在里面。”
赵建国接过报告,那薄薄的几页纸,在他手里却重如千斤。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颤抖着双手打开了报告。目光一点点往下移,跳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最终定格在结论那一行——
“排除赵建国为赵强的生物学父亲。”
“排除……排除……”赵建国反复念着这两个字,脑子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把那一行字看了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不是亲生的?赵强竟然真的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这个结果像一道惊雷,瞬间劈碎了他所有的希望和坚持。
他想起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把赵强拉扯大的日日夜夜,想起自己省吃俭用供他上学、给他买房娶媳妇的付出。
想起自己满心期待着晚年能靠这个“亲儿子”养老,想起赵强说的那句“让他滚”……
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把尖刀,疯狂地刺着他的心脏。
他捂着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从指缝里汹涌而出,压抑的呜咽声在空荡的角落里响起。
他活了六十四岁,从没觉得这么绝望过。
他以为的血浓于水,他倾尽一生的付出,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笑话。他养了别人的儿子几十年,最后却被这个“儿子”嫌弃,要被赶出门去。
不知道哭了多久,赵建国才慢慢止住眼泪。
他把鉴定报告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是揣着一块滚烫的烙铁。他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出鉴定中心,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阳光刺眼,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冷,连阳光都照不进他心里的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