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没完全散尽,赵建国就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蓝布袋子出了门。
六点半的菜市场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裹着鱼腥气、蔬菜的清鲜气扑面而来,这是他六十多年人生里最熟悉的烟火气。
他今年六十四,背有点驼了,走路步子迈得不大,却走得稳当,手里的布袋子随着脚步轻轻晃悠。
里面装着他刚买的新鲜菠菜、两块钱的豆腐,还有一小截排骨——孙子小宇爱吃糖醋排骨,今天周五,小宇放学早,得给他露一手。
“赵叔!”
卖排骨的王老板熟络地跟他打招呼,“给大孙子改善伙食啊?”
赵建国脸上堆起褶子,笑得温和:“可不是嘛,孩子上初中了,学习累,得补补。”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钱,是这个月捡废品攒下的三十多块,够买这截排骨了。
其实赵强给的生活费不多,一个月也就五百,但他从不抱怨。
他年轻的时候在工地打零工,没有退休工资。
平日里捡点纸壳子、塑料瓶,攒点零花钱,要么给孙子买零食,要么补贴家用,日子过得紧巴巴,却也乐在其中。
他跟王老板又寒暄了两句,掂量着手里的排骨,觉得分量足,价格也公道,满意地转身往家走。
回家的路要穿过一条老巷,巷子里的墙面斑驳,爬满了青苔,路边的梧桐树落了一地的叶子,被早起的行人踩得沙沙响。
赵建国走得慢,一边走一边盘算着中午的菜:菠菜炒豆腐,糖醋排骨,再打个鸡蛋汤,都是小宇爱吃的。
一想到孙子放学回来狼吞虎咽的样子,他的脚步就轻快了些。
家里住的是老小区的三楼,没有电梯,赵建国爬楼梯的时候有些喘,手紧紧抓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
到了三楼门口,他正要掏钥匙,却听见屋里传来儿子赵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你整天说这些没用的干啥?烦不烦?”
赵建国的手顿住了。平时这个点,儿子儿媳应该都去上班了,怎么今天没走?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没敢贸然开门,怕打扰到他们。他想等着他们说完再进去,于是就站在门口,把耳朵轻轻贴在了冰冷的防盗门上。
屋里传来儿媳刘梅尖细的声音:“我烦?赵强,你摸着良心说,这老头在咱们家住多久了?小宇都上初中了,马上要考高中,得有个安静的学习环境,他在这儿整天叮叮当当的,还到处捡垃圾,影响孩子学习怎么办?”
赵建国的心沉了一下。刘梅一直对他不算热情,平时话不多,也很少跟他主动说话,他以为是公公和媳妇之间难免有隔阂,也就没往心里去。
他想着自己多做点家务,多疼疼孙子,总能捂热她的心。
“他能干啥叮叮当当的?不就是做个饭、扫个地吗?”赵强的声音依旧不耐烦,但语气里带着点敷衍。
“做饭扫地带孩子?那是他应该做的!”刘梅拔高了声音。
“咱们给他吃给他住,他做点这些算什么?现在小宇大了,需要独立的空间,家里就两室一厅,他占着一个小房间,小宇的书桌都只能放在客厅,多不方便?我看啊,该让他走了。”
“走?去哪儿?”赵强的声音带着点迟疑。
“去哪儿是他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刘梅冷笑一声。
“难道你还打算养他一辈子?赵强,我跟你说,当初要不是我心软,让他过来帮着带小宇,我才不会让他住进咱们家。现在小宇上初中了,不需要他带了,留着他干嘛?白白浪费粮食,还占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