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重物落水的声音沉闷而压抑,像是用厚棉被捂住的一声叹息。
福州向阳巷老宅的枯井早已干涸多年,但为了这种特殊的时刻,令狐冲特意让人往里面倒了半吨石灰和雨水混合的泥浆。
这种强碱性的环境能有效防止伤口感染——
对于一个四肢尽断的人棍来说,感染死得太快,那是对医疗资源的浪费,也是对仇恨的不尊重。
令狐冲站在井口,摘下染血的手套,随手扔进一旁的火盆。
火光跳动,映照着旁边那个消瘦少年的脸。
林平之死死盯着井底那团还在蠕动的青灰色肉块,眼眶通红,却没有流泪。
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与井底传来的凄厉哀嚎形成一种诡异的二重奏。
“别让他死太快。”令狐冲拍了拍林平之僵硬的肩膀,语气像是在嘱咐实习生怎么写病历。
“每日三餐按时投喂,伤口记得撒盐消炎。什么时候你心里的那股火散了,再给他个痛快。这叫脱敏疗法。”
林平之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对着令狐冲重重跪下,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师兄大恩,平之万死难报!此间事了,平之便是师兄的一条狗!”
“我要狗做什么?我要的是能拿刀的手术助理。”
令狐冲没去扶他,只是转身走向门口的马车。
“守好这里,这不仅是你的复仇,也是你的入职考试。”
雨后的官道泥泞难行,马车轮毂碾过水坑,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浆。
离开福州已有七日。
车厢内空间不大,却被布置得异常整洁。
原本应该用来堆放杂物的角落,此刻整齐地码放着刚洗净折叠好的衣物,甚至还飘着淡淡的皂角香。
宁中则跪坐在软垫上,正低头缝补令狐冲袖口上一处极细微的磨损。
她的神情专注而虔诚,指尖穿针引线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对于车窗外偶尔掠过的江湖快马、或是驿站里传来的关于“华山派掌门失踪”的流言蜚语,她充耳不闻。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以大局为重的“宁女侠”似乎随着那夜的大雨一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将令狐冲视为全世界唯一光源的女人。
令狐冲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识海中的系统界面正弹出一行提示。
【目标:宁中则】
【状态:重度依赖(移情效应固化)】
【隐藏属性激活:气运共享】
【说明:当她全心全意为你服务时,你的运势将获得20%的加成。】
“冲儿,喝水。”
温热的茶杯递到嘴边,温度恰好是适宜入口的45度。
宁中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温顺,仿佛只要他眉头稍微皱一下,她就会立刻惊慌失措。
令狐冲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心中暗叹。
这种心理状态在医学上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变种叠加“救世主移情”。
虽然病态,但不得不说,在这个吃人的江湖里,这种绝对的忠诚比什么金钟罩铁布衫都好用。
“师娘,再过两个时辰就入湘境了。”
令狐冲放下茶杯,目光透过车帘缝隙,看向远处逐渐变得苍翠起伏的山峦。
“到了衡阳,不论听到什么,跟紧我。”
宁中则顺从地点头,根本没问为什么去衡阳,也没问华山派怎么办,只是轻声问:
“晚饭想吃鱼吗?听说湘江的鱼鲜。”
“随你。”
马车驶入一片茂密的湘妃竹林。
原本闭目养神的令狐冲突然睁开眼。
视网膜右下角的系统雷达像是被某种信号干扰,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原本平静的绿色地图上,两个高亮的光点突兀地炸开。
一个金色,纯净得如同正午的阳光,标注着【仪琳:天生佛心】。
一个血红,透着令人作呕的腥气,标注着【田伯光:万里独行】。
两个光点重叠在一起,且正在向东侧高速移动,距离仅剩一百二十米。
“停车。”
令狐冲低喝一声。车夫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青影已经掠出了车厢。
“师娘在车里等我,我去出个急诊。”
竹林深处,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的清香和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令狐冲的身形如同一只灰隼,无声地滑过竹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