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雕花木门被猛地推开,夹杂着雨腥味的穿堂风还没来得及扑到床榻前,就被一道紫色的身影截断。
岳不群并没有像令狐冲预想的那样失态,这位“君子剑”的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级别。
即便此时他发髻微乱,衣摆下沿沾着泥点,脸上挂着的却是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关切。
仿佛真的是那个听闻妻子病重狂奔十里山路的模范丈夫。
“师妹,你怎样了?”
岳不群声音微颤,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右手下意识地便要探向宁中则的肩头,似乎想要渡气查探。
若是以前,这便是一幅鹣鲽情深的感人画面。
但在此时开启了医学诊断视角的令狐冲眼里,那只伸过来的手,简直就是一只携带了高致病性病菌的培养皿。
由于刚才强行破窗和对拼,岳不群此时体内气息极度紊乱。
若是这只手碰到了刚刚真气归元的师娘,两种截然不同的内力对冲,立刻就会引发继发性经脉痉挛。
令狐冲脚下一错,看似踉跄地想要行礼,实则不偏不倚地卡进了床榻与岳不群之间的那半米空隙。
“师父不可!”
令狐冲一声惊呼,左手顺势托住了岳不群的手肘,手指极其隐蔽地搭上了对方的尺泽穴。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道硬是将那只手挡了回去。
“师娘此刻经脉如初生婴儿般脆弱,正在进行自体排毒,任何外来真气的介入,都会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引发血崩。
这是医理,也是弟子的诊断。”
岳不群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这一路急行回来,就是为了确认宁中则是否察觉了什么,以及那个该死的林家老宅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此刻被大徒弟强行拦下,他那标志性的儒雅面具差点没挂住。
“冲儿,你也懂医?
为师怎么不知你还有这等本事。”
岳不群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令狐冲的双眼。
属于华山掌门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试图从这个平日里只会喝酒惹祸的大弟子脸上看出端倪。
视网膜上,代表岳不群精神压迫的红条正在飙升。
令狐冲却是一脸坦然,甚至带着点邀功的憨傻:
“久病成良医嘛,师父您忘了,以前我每次练功岔气,都是去偷翻咱们藏书阁角落里那几本发霉的医书。”
说着,他话锋一转,视线看似无意地扫过岳不群缩在袖口里的右手:
“况且,徒儿也是怕这晦气冲撞了师娘。
方才在向阳巷老宅,那藏剑谱的暗格里竟然设有极为阴毒的机关。
徒儿亲眼见到一个蒙面贼人想要强取,结果被那机关里的毒烟喷个正着。”
令狐冲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那毒烟厉害得很,只要沾上一星半点,指尖立刻就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哪怕是用内力强行压制,三个时辰内那淤血也是化不开的。”
这话一出,原本已经有些不耐烦想要再次伸手的岳不群,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他的右手像是触电一般,瞬间缩回了宽大的袖袍之中;
左手更是极其自然地背在身后,借着整理衣冠的动作,彻底掩去了双手的踪迹。
这一连串的微动作快若闪电,甚至骗过了站在门口一脸懵逼的众弟子。
但在这个小小的内室里,有两双眼睛却看得清清楚楚。
一双属于早已洞悉一切的令狐冲。
另一双,属于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宁中则。
师娘靠在床头,原本因为令狐冲那句暗示而剧烈起伏的胸口,此刻反而平静了下来。
那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死寂。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岳不群那个下意识藏手的动作,比任何解释都苍白,也比任何证据都确凿。
原来,那个差点害死冲儿,在林家老宅里鬼鬼祟祟的蒙面人,真的是你。
原来,刚才那一瞬间冲进身体里、差点撕碎我经脉的寒毒,真的来源于你。
宁中则闭上了眼,放在锦被上的手缓缓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再睁眼时,那双平日里总是含情脉脉看着丈夫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了一层如霜雪般的客气与疏离。
“师兄,冲儿说得对。”
宁中则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此刻确实受不得风,更受不得惊。
你且退后些吧。”
岳不群心中一凛。
这种语气,即便是在两人吵得最凶的时候,宁中则也从未对他用过。
就在这气氛尴尬得快要凝固之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师父!大事不好了!”
劳德诺顶着一张满是雨水的脸挤了进来,神色慌张,甚至连礼数都忘了周全。
“弟子方才带人在附近搜寻,发现巷尾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看那身法路数,分明是青城派的余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