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根明来得很快。
这位华山派的五弟子长了一张精于算计的“掌柜脸”,平日里手里总也没空着,不是算盘就是账簿。
他一进屋,先是被那一地枯死的文竹吓了一跳。
随后那双滴溜乱转的小眼睛就在令狐冲身上扫了好几圈,确认大师兄除了脸色白点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松了口气。
“大师兄,你要查库存?”高根明把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蓝皮账簿拍在床头案几上,一脸狐疑。
“这事儿平日里都是我管,哪怕是只耗子偷吃了米,我这儿都有记录。”
“不是查账,是查药性。”
令狐冲半靠在床头,随手翻开账簿,指尖在发黄的纸页上轻轻敲击。
“师父那碗汤药劲太大,我怀疑是不是咱们库房里有些药材存放太久,串了味儿。
或者产生了什么化学反应……就是药性相克。”
他随口胡诌着现代名词,眼神却早已锁定了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
【开启智能检索模式】
【关键词过滤:止血、生肌、香料、布料】
令狐冲的手指翻动极快,在外人看来是一目十行,实则是系统在疯狂抓取数据。
“大师兄,这页是去年的……”高根明刚想提醒。
“别吵。”令狐冲瞳孔微微一缩。
找到了。
在密密麻麻的日常开销夹缝中,几笔看似不起眼的支出像红灯一样在系统界面闪烁。
近三个月,华山派的“金疮药”消耗量激增了三倍。
如果说江湖门派打打杀杀用药多也正常,但配套采购的还有大量的“生肌散”和“腐肉清”。
更有意思的是,账目里夹杂着几笔昂贵的“西域龙涎香”和“苏合香油”。
“老五,”令狐冲指着那几行香料,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咱们华山派什么时候开始改走精致路线了?这香料贵得离谱,你是打算把咱们澡堂子腌入味吗?”
高根明一听这个就来气,压低声音抱怨道:
“大师兄你不知道,这都是师父亲自交代的。说是最近练功到了紧要关头,心神不宁,需要焚香静气。
可我看那用量,哪怕是把祖师堂熏成腊肉铺子都够了。”
“焚香?”令狐冲冷笑。
作为医生,他太懂了。什么焚香静气,分明是掩盖气味。
人体组织坏死或者长期创口不愈合,会散发出一股独特的腥臭味。
特别是那种切除手术后的伤口,如果护理不当发生感染,那味道,十瓶花露水都压不住。
“除了香料,还有别的么?”令狐冲继续诱导,“比如……衣物?”
“神了!”高根明一拍大腿。
“大师兄你连这也知道?师父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原本最爱穿粗布道袍,说是贴近自然。
这几个月非要穿杭州织造局的软烟罗,还必须是里面那一层衬裤。”
高根明凑近了些,一脸神秘兮兮:
“而且师父那洁癖简直绝了。以前那是勤俭持家,现在那衬裤一天换三条,换下来还不让杂役洗,全是亲自拿到后山烧了。
我有次路过,闻着那烟味儿……怎么说呢,又香又腥,怪恶心的。”
令狐冲胃里一阵翻腾。
实锤了。
这哪里是洁癖,这是术后尿失禁或者是伤口渗液止不住。
软烟罗透气性好,摩擦力小,是为了减少对创口的刺激。
频繁更换和焚烧,是怕留下体液证据。
这一桩桩一件件,在医生的眼里,拼凑出的不是一个练功走火入魔的高手。
而是一个刚做完会阴部大手术、正处于严重感染期和功能障碍期的可怜病人。
“我知道了。”令狐冲合上账簿,声音有些发紧。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那道一直静立不动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师娘在听。
令狐冲刚才特意没关窗,高根明的大嗓门,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宁中则的耳朵里。
如果是以前,宁中则会痛斥弟子妄议尊长。
但现在,这些细节就像是一把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中那些被刻意忽视的疑点——
丈夫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浓香,床单上偶尔出现的暗黄渍迹,还有他拒绝亲热时那躲闪的眼神。
窗外的身影消失了。
系统雷达显示,代表宁中则的绿色光点正在快速移动,方向——岳不群的书房。
那里有一个暗格,是令狐冲昨晚借着“推拿”的机会,隐晦地通过人体穴位图暗示给宁中则的。
岳不群这种强迫症,切下来的“东西”或者沾血的“证物”,绝不会随便丢弃,一定会像供奉神像一样藏在最私密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