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枯叶的腐味,顺着窗缝往屋里钻。
令狐冲倚在床头,并没有睡。
他的视网膜右上方,一个鲜红的光点正在微型雷达图上闪烁,位置紧贴着西北角的窗根——那是二师弟劳德诺的位置。
这位嵩山派的“金牌卧底”还真是敬业,大半夜不睡觉来听墙根。
既然观众这就位了,戏就得开场。
令狐冲随手抓起白天特意让人找来的几本泛黄医书,哗啦哗啦地翻动着。
他一边翻,一边故意用一种懊恼且焦虑的语调,压低声音自言自语:
“肝肾同源……不对,这也不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真的伤了根本,以后都……唉!”
一声长叹,饱含着男人最难以启齿的绝望。
窗外的红点微微颤动了一下,显然是对这个“情报”很满意。
令狐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作为医生,他太清楚怎么给病历造假了。
与其让岳不群猜忌自己内力为何消失,不如让他以为自己那一掌打废了大徒弟的“男人雄风”。
这样那老伪君子反而会更放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不同于劳德诺那种刻意压抑的沉重,这脚步声虚浮、迟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冲儿,睡了吗?”
声音温婉,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令狐冲心头一动,那个红点依旧钉在窗外没动,显然劳德诺还在。
他迅速调整表情,换上一副虚弱模样:“师娘?弟子没睡,咳咳……”
房门被轻轻推开。
借着摇曳的烛火,令狐冲看清了来人。
宁中则端着一只漆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
她一身素白常服,发髻有些松散,岁月虽在眼角留下了细纹,却掩盖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英气与温婉。
只是此刻,令狐冲的职业病犯了。
随着他目光聚焦,系统面板瞬间在宁中则头顶展开,几行惨白的字迹毫无感情地跳了出来:
【姓名:宁中则】
【命格:红颜薄命(丧夫失女,自裁而亡)】
【隐藏状态:郁结于心,宫寒深重。
因长达十二年无夫妻之实,阴阳失调,经脉出现不可逆淤堵。】
十二年。
令狐冲瞳孔微缩。
看着眼前这位端庄的师娘,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名为“操蛋”的怒火。
岳不群那个老阉鸡,为了那几页破纸,竟然让这样的女人守了十二年活寡?
“这参汤是你师父特意嘱咐熬的,趁热喝了吧。”
宁中则走到床边,语气温柔,试图展现出长辈的关怀,但令狐冲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黯淡。
她的手递过药碗。
令狐冲伸手去接,指尖在交接的瞬间,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宁中则的手背。
冰冷。
刺骨的冰冷,完全不像是一个内功深厚的习武之人该有的体温。
令狐冲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顺势用指腹在她的“合谷穴”也就是虎口位置轻轻一扫。
触感僵硬,皮肤下隐隐透着青紫色的血管纹路。
前世急诊科的经验瞬间在大脑中完成了一次“瞬时诊断”:末梢循环极差,伴随严重的神经性血管痉挛。
在中医里,这叫阳气枯竭,阴寒内盛。
“师娘。”令狐冲接过碗放在床头,并没有喝,而是抬起头,目光直刺宁中则的双眼,“您的手,怎么凉成这样?”
宁中则下意识地把手缩回袖子里,勉强笑道:“夜深了,外头风大,不妨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