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明成为正式弟子的第三天，遇到了新问题。

事情是从食堂开始的。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餐盘找位置，目光扫过食堂大厅，灵眼自动开启了。几百号人身上的“气”同时涌入脑海，五颜六色，密密麻麻，像一团乱麻。

他赶紧闭眼，但画面还在。不是灵眼没关，是关闭之后残留的视觉暂留，像盯着太阳看久了闭上眼睛还能看见光斑。

张伟端着餐盘走过来，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头疼。”

“是不是最近学太猛了？我看你天天往湖边跑。”

“可能吧。”

王小明坐下来，吃了几口饭，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灵眼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了。以前他能自由开关，关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但自从灵眼进化到能看见灵纹之后，关闭状态也开始出问题——不是完全看不见，是变成了一种“被动感应”。周围有强烈灵气波动的时候，眉心会自动跳，灵眼会强行开启。

这在修炼的时候是好事，能预警。但在日常生活中就麻烦了。上课的时候，老师身上的“气”会突然冒出来；走在路上，路边摊的食物的“灵光”会突然闪一下；就连睡觉的时候，宿舍楼下经过一个灵气稍微强一点的人，他都会眉心一跳醒过来。

“得想办法解决。”

下午没课，王小明去后山找清风道人。

道观在半山腰，门开着。清风道人在院子里打坐，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又来了？”

“道长，我灵眼关不严实。”

清风道人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开始的？”

“灵眼进化之后。以前能完全关掉，现在关了也能被动感应到灵气波动。”

“那是自然。”清风道人站起来，“灵眼进化之后，灵敏度会大幅提升。就像你的耳朵，以前只能听见大声说话，现在连呼吸声都能听见。这不是关不严，是太灵敏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开着吧？太消耗精神力了。”

清风道人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递给他。

“拿着。用你的灵眼看这枚铜钱。”

王小明接过铜钱，闭眼。铜钱内部有一层极淡的青光，很微弱，但很纯净。灵纹很简单，就是一些不规则的线条，像干裂的河床。

“看见什么了？”

“青光，很淡。灵纹很简单。”

“这枚铜钱，我戴了六十年。”清风道人说，“六十年的灵气沉淀，按理说应该很浓。但你看见的却很淡，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小明想了想：“因为它被‘封印’了？”

“对。”清风道人点头，“这枚铜钱上，我布了一个‘敛息灵纹’。这个灵纹的作用不是隔绝灵气，而是让灵气‘内敛’，不外泄。”

王小明心里一动。

“您的意思是，让我在自己身上布敛息灵纹？”

“聪明。”清风道人笑了，“你的灵眼关不严，是因为你身上的先天灵韵太强了，灵气自然外泄，刺激灵眼自动开启。如果你能在身上布一个敛息灵纹，把灵气锁在体内，不让它外泄，灵眼就不会被被动触发。”

“那我自己给自己布灵纹，能行吗？”

“能，但很难。给自己布灵纹，就像自己给自己理发，角度不对，力道不对，容易出错。”清风道人说，“你先试试，不行我再帮你。”

王小明点头。

从道观出来，他直接去了思源湖。

在亭子里坐下，闭眼，内视。丹田里的金色液体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间，灵气在经脉里循环运转，速度稳定。灵气外泄的主要位置在丹田和百会穴，两个地方的灵气浓度明显比周围高。

“得先封住这两个点。”

他按照《灵纹图录》里“敛息灵纹”的结构，在脑海中建模。敛息灵纹的结构是一个球形，节点分布在球面上，线条从节点向外延伸，形成一层“网”。网的作用是把灵气锁在球心，不让它跑出去。

王小明尝试在丹田外围编织敛息灵纹。

金光从丹田里调出来，在丹田外围的虚空中一个一个地点亮节点。第一个节点，第二个节点，第三个节点，第四个节点。四个节点形成一个正四面体。线条连接四个节点，网慢慢成形。

但问题来了——给自己布灵纹，需要同时内视和操控灵气，精神力的消耗是平时的三倍。刚编了四个节点，他就感觉头有点晕。

“坚持。”

他继续。第五个节点，第六个节点，第七个节点。

编到第十个节点的时候，精神力快耗尽了。他咬牙，把最后一点精神力也压榨出来，点亮了第十一个节点。

然后，灵纹崩了。

不是慢慢消散，是直接炸开。一股灵气从丹田里冲出来，撞在灵纹网上，网承受不住，碎了。灵气四散，冲击着他的经脉，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睁开眼，满头大汗。丹田里的金色液体震荡了好一会儿才稳定下来。

“太难了。”

他又试了两次，都在十来个节点的时候崩了。不是灵纹结构有问题，是他的精神力不够。同时内视和操控灵气，消耗太大了。

“得想别的办法。”

他想起清风道人说的“自己给自己理发”的比喻，确实难。但也不是没办法，如果能把灵纹简化一下，减少节点数量，也许就能成功。

他翻开《灵纹图录》，找到敛息灵纹的完整结构。球形，三十二个节点。这是标准版，完成度百分之百。但他不需要百分之百，只要能锁住大部分灵气就行。

“能不能简化成十六个节点？”

他试着在脑海中建模。把三十二个节点删掉一半，保留关键的节点，线条重新连接。新的结构是一个多面体，不是完美的球形，但大致能形成一个封闭空间。

“试试。”

他重新开始。第一个节点，第二个节点，第三个节点。

这次轻松了很多。节点少了，精神力消耗减半。编到第十六个节点的时候，精神力还剩三成。

他小心翼翼地把最后几条线条连上。

灵纹亮了。

不是崩，是亮。一层淡淡的光晕在丹田外围浮现，像一个透明的罩子，把丹田罩住了。

灵气外泄的速度明显减慢。

王小明心里一喜，继续。他按照同样的方法，在百会穴外围也布了一个简化版敛息灵纹。这次更快，因为有了经验，十分钟就完成了。

两个灵纹同时生效，灵气外泄的速度降到了原来的十分之一。

他睁开眼，深吸一口气。食堂方向有人经过，眉心没跳。路边有人说话，眉心没跳。远处有车鸣笛，眉心还是没跳。

“成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浑身轻松，精神力消耗了大半，但灵眼终于关严实了。

跨过铁链，回到岸边。莫老站在路边，背着手。

“自己布的敛息灵纹？”

“对。”

“清风道人教你的？”

“对。”

莫老点点头：“不错。虽然简化了，但够用。等你精神力再强一些，再换成完整版。”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莫老看着他，语气变得严肃，“黑虎帮的人来青岚了。”

王小明心里一紧：“在哪儿？”

“昨晚，你爸妈住的那个小区，有人在楼下转悠。”莫老说，“保安报了警，但人跑了。”

王小明后背一凉：“我家人没事吧？”

“没事。他们只是踩点，没动手。”莫老说，“但你爷爷那边，他们去过了。”

“我爷爷？！”

“别急，你爷爷没事。”莫老抬手制止他，“你爷爷是老军人，警觉性高。黑虎帮的人刚到他房间窗户外边，他就醒了，拿着拐杖敲窗户骂了半小时，把小区保安都骂来了。那几个人不敢动手，跑了。”

王小明松了一口气，但拳头握得紧紧的。

“他们想干什么？”

“查你的底细，顺便给你个警告。”莫老说，“你毁了他们在碧云城的四个阵眼，他们损失惨重。噬魂老鬼虽然死了，但黑虎帮还在，他们背后的幽冥教还在。你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怎么知道我搬到青岚了？”

“黑虎帮在碧云城扎根十几年，眼线不少。你家人搬家的事，他们一查就知道。”莫老说，“而且，你那个同学赵凯，还记得吗？”

“记得。”

“黑虎帮从赵凯父亲那里打听到的你。赵凯父亲被逼得没办法，把你的信息说出去了。”

王小明沉默了一会儿。赵凯父亲不是故意的，黑虎帮的手段他知道，普通人扛不住。

“那我该怎么办？”

“两个选择。”莫老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派人去处理，把黑虎帮派来的人连根拔了。第二，你自己处理。”

王小明想了想：“我自己处理。但得有人帮忙。”

“让沈清月跟你一起去。”

“好。”

“什么时候？”

“现在。他们既然已经踩过点了，今晚很可能还会来。”

莫老点点头，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几分钟后，沈清月从校园方向走过来，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拿着短剑。

“莫老。”她走过来。

“陪王小明去一趟他家。黑虎帮的人来踩点了，你们去处理一下。”

沈清月点头，看向王小明：“走。”

两人快步往校门口走。王小明一边走一边给家里打电话。

他妈接的，声音有点紧张：“小明？”

“妈，家里没事吧？”

“没事，就是昨晚有人在楼下转悠，你爷爷骂走了。”他妈压低声音，“你爸报了警，警察来了人已经跑了。”

“妈，我现在回来。你们把门锁好，谁敲门都别开。”

“知道了。你小心点。”

挂了电话，王小明又给爷爷打。

爷爷接得很快，声音洪亮：“小明？别担心，几个小毛贼，你爷爷我见多了。”

“爷爷，您别出门，我马上到。”

“行，爷爷等你。”

挂了电话，王小明和沈清月打车往家赶。

新家在青岚大学旁边的一个小区，离学校不远，打车十分钟。王小明父母搬来之后，他每周回去一两次，给爷爷治肩膀，给爸妈调理身体。

车上，沈清月看着窗外：“黑虎帮的人既然来踩点了，今晚很可能还会来。”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看看情况。如果他们来了，就抓。抓不了就打。”

“就我们两个？”

“不够？”

沈清月看了他一眼：“黑虎帮背后有幽冥教的人。上次噬魂老鬼死了，但他们可能派了新的邪修过来。万一遇到筑基期的，我们两个不够看。”

“那怎么办？”

“莫老说了，如果遇到筑基期的，不要硬拼，先撤，他派人来支援。”

王小明点头。

到了小区门口，两人下车。小区不大，就几栋楼，绿化不错。王小明带着沈清月往家走，路上碰见几个遛弯的大爷大妈，都用好奇的眼光看他们。

上楼，敲门。他妈开的门，看见王小明，眼眶红了：“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刚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