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明是被他妈砸醒的。
不是打,是真的砸——他妈拿着一把葱,直接甩他脸上。
“几点了还睡?太阳晒屁股了!”
王小明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妈叉着腰站在床边,身上还围着围裙,一股葱花味。
“妈,今天是周日……”
“周日就不用吃早饭了?起来!”
王小明坐起来,看了眼手机。
早上七点半。
他睡了九个多小时,但还是觉得浑身发软。昨天在古玩街那一趟,精神高度紧张,后来又跑去聚宝轩鉴定、卖玉璜、买金项链,折腾了大半天,回家倒头就睡。
他闭眼,内视。
丹田的金光还在。
比昨天暗淡了一点点。
大概消耗了两丝左右——卖玉璜时紧张,心跳加速,灵眼一直在被动运转,不知不觉就耗了。
恢复速度嘛……
他感应了一下,金光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补充,像水滴从岩石缝里渗出来。
“照这速度,得四五天才能补回来。”
“嘀咕什么呢?”他妈从厨房探出头。
“没什么。”
王小明爬起来洗漱,路过客厅时,看见茶几上摆着他昨天买的那条金项链的盒子。
盒子打开着,项链不见了。
他妈脖子上空空荡荡。
“妈,项链呢?”
“收起来了。”他妈端着粥出来,“那么贵的东西,哪能天天戴。”
“买了就是戴的,收起来干嘛?”
“你不懂,这叫压箱底。”
王小明无语。
他妈这人就这样,好东西舍不得用,新衣服舍不得穿,非得放个一两年才拿出来。
他坐下喝粥,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能力确认了,能用。
丹田金光能驱散病灶,能看见食物的“气”,能分辨古玩的真假。
但问题是,这能力到底怎么来的?
那块碑上的纹路,到底是什么?
还有城隍庙那个老道士说的“命线断了”是什么意思?
王小明越想越觉得脑子乱。
“妈,我出去一趟。”
“又出去?你昨天不刚出去过?”
“去图书馆查点资料。”
“查什么资料?你不是考完了吗?”
“就是……查着玩。”
他妈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但还是没拦他。
王小明换鞋出门,走到小区门口,正好碰见李胖。
李胖骑着一辆电动车,后座上绑着一箱饮料,脸晒得通红。
“你干嘛去?”王小明问。
“送货。”李胖擦汗,“我爸超市进了批货,让我给客户送。”
“你爸不是开超市的吗?怎么还送货上门?”
“现在生意不好做,不送货谁买?”李胖叹气,“我跟你说,这年头干啥都卷,连超市都卷。”
王小明看了眼电动车后座那箱饮料,闭眼。
饮料瓶上缠绕着一层薄薄的灰气。
“你这饮料什么时候进的?”
“昨天啊,怎么了?”
“你看看生产日期。”
李胖翻出来一看,脸色变了:“卧槽,还有俩月过期。”
“退了吧。”
“这怎么退?我爸从批发商那拿的,人家不给退。”
王小明想了想,说:“那你赶紧卖,别囤着。”
“我这不是正在送吗。”李胖苦着脸,“你说我容易吗,大早上起来送货,连口早饭都没吃。”
王小明从兜里掏出一个包子——他妈塞他手里的,出门时顺手揣上了。
“给。”
“兄弟!”李胖接过去咬了一口,“还是你对我好。”
王小明拍拍他肩膀,准备走。
“对了。”李胖叫住他,“你昨天去古玩街,淘到什么好东西没?”
“没有,就瞎逛。”
“那你今天去哪儿?”
“图书馆。”
“图书馆?”李胖一脸嫌弃,“你高考都考完了还去图书馆,你是不是有病?”
“查点资料。”
“查什么资料?你是不是想写小说?我跟你说,现在写小说不赚钱,我表哥写了两年,稿费还不够交电费……”
王小明懒得理他,摆摆手走了。
碧云城市图书馆在老城区,离古玩街不远。
王小明坐公交过去,二十分钟就到。
图书馆是一栋老建筑,灰白色的外墙,门口两根水泥柱子,看着像八十年代的政府办公楼。进门是个大厅,左手边是借阅处,右手边是报刊阅览室,楼上还有几层。
王小明直奔三楼——古籍特藏区。
这地方他以前从来没来过。
上高中的时候,他来图书馆都是为了借教辅书,三楼这种地方压根没踏足过。高考完了才有闲心瞎逛。
三楼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阴森。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关着门的房间,日光灯管坏了几根,一闪一闪的。
王小明走到最里面,看见一扇半开的门,门上挂着块牌子:古籍特藏区,闲人免进。
他推门进去。
房间里摆着几排老式书架,书架上塞满了旧书。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纸张的陈腐气息,墙角结着蛛网,窗户玻璃灰蒙蒙的。
看样子很久没人来过了。
王小明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
《碧云城县志》——光绪年间修的。
又抽一本。
《青州府志》——乾隆年间的。
再抽一本。
《黄帝内经注释》——民国时期出版的。
都是些老书,但都是普通的老书。
没有灵气。
王小明闭眼扫了一圈,整个房间里的书都没有任何灵光。
他有点失望。
翻了大半天,全是些普通老书,跟自己身上的能力半点关系都没有。
“难道那天在落凤山碰到的石碑,真就是个意外?”
他嘀咕了一句,不甘心地继续翻。
又翻了十来本,还是一无所获。
正准备走人,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个小书架,比其他的矮一截,塞在最里面,被几摞旧报纸挡住了。
王小明走过去,搬开报纸。
书架上只有三本书。
最左边那本,封面上写着——《灵枢显微录》。
王小明心跳加速。
他小心翼翼抽出来。
书很薄,不到一百页,封皮是深蓝色的布面,字是手写的毛笔字,墨迹已经褪色发褐。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天地万物,皆由灵子构之。灵子聚则为形,散则为气。得开天眼者,可观灵子之舞,可察万物之本。”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王小明手有点抖。
这正是他需要的。
他继续翻。
书的内容很杂,像是笔记,又像是随笔。作者“抱朴散人”把自己对“灵子”的观察和理解随手记录下来,零零散散,不成体系。
但每一条都让王小明心惊。
“灵子者,天地之精微也。大小不可测,数量无穷尽。万物之形,皆灵子排列之果。形异者,灵子排列不同也。”
——不同的排列,构成不同的物质?
“灵子有性,分五行。金木水火土,各具其形。金灵子坚,木灵子生,水灵子润,火灵子燥,土灵子稳。”
——所以新鲜蔬菜有绿光(木灵子),变质食物有灰黑气(灵子衰败)?
“灵子可聚可散,可生可灭。修士所为修炼,实则以神念聚灵子入体,以养己身。”
——这就是修炼的原理?
王小明看得入迷。
书里还记载了一些简单的修炼法门,比如“养神诀”——清晨面东,观想紫气入眉心,可温养精神力,增强灵眼。
“抱朴散人”在书末写道:
“余穷一生之力,窥灵子之秘,然寿元有尽,终不得见其全貌。后之览者,若有缘得开天眼,当继余之志,穷究灵子之妙。”
王小明合上书,深呼吸。
这书是给他的。
不是冥冥中的注定,而是——他正好需要,正好找到。
就像那个老道士说的,“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他把书揣进兜里,准备走。
然后看见书架上还有两本书。
一本《云笈七签》,一本《周易参同契》。
王小明随手翻了翻,都是普通的老书,没有灵气。
但《云笈七签》的扉页上,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灵脉者,地气之汇聚也。凡名山胜水之处,必有灵脉潜焉。碧云城天湖公园湖心岛,地气最浓。”
字迹很淡,像是随手写的。
王小明心头一跳。
天湖公园?
他记下了。
从图书馆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太阳很大,晒得柏油路面发软。王小明站在图书馆门口,掏出手机搜“天湖公园”。
离这不远,三公里。
他决定去看看。
坐公交二十分钟到天湖公园门口。
公园不小,中间是个大湖,湖水绿汪汪的,岸边种着柳树,有几条游船在湖上漂着。
周末人多,到处都是遛娃的、遛狗的、跳广场舞的。
王小明沿着湖边走了半圈,找到了湖心岛。
一座石拱桥连着湖心岛,岛上种着竹子,中间有个小亭子,看着挺雅致。
他走上桥,闭眼。
然后愣住了。
湖心岛方向,确实有灵气。
很微弱,像雾一样飘散在空气中,但确确实实存在。
不是他丹田里那种金色的光,是一种透明的、像水波一样的灵气。
王小明加快脚步,上了岛。
岛不大,走一圈也就五分钟。灵气最浓的地方在亭子正中央,地下的泥土里有淡淡的白色光透出来。
“这就是灵脉?”
他蹲下来,手按在地上。
闭眼。
能感觉到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很慢,像粘稠的蜂蜜。
但太微弱了。
抱朴散人说得对,这里是碧云城地气最浓的地方,但跟书里描述的“灵脉”相比,差得远。
“聊胜于无。”
王小明决定以后常来。
他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试着运转“养神诀”。
闭眼,面朝东(虽然太阳在头顶),观想紫气入眉心。
试了十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哪有那么容易。”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准备走。
然后看见一个人。
一个女人。
二十出头,穿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坐在岛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王小明本来没在意。
但他闭了一下眼。
然后猛地睁开。
那女人身上,有灵光。
不是他丹田那种金光,是一种淡淡的、银白色的光,像月光一样柔和,笼罩在她全身。
王小明心跳加速。
又一个能看见“气”的人?
不对。
他仔细看,那灵光不是从她体内发出来的,而是附着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膜。
更像是……
被什么东西“沾染”了。
那女人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王小明赶紧低头,假装看手机。
那女人看了他两秒,又低头继续看书。
王小明快步离开湖心岛。
回家的公交车上,他一直在想那个女人。
她身上的银白色灵光是什么?
是天生就有,还是后天沾染的?
如果是后天沾染,那是什么东西?
他想起《灵枢显微录》里的一句话:
“灵子无处不在,人或与灵物长期接触,则灵子附身,久而化气。”
那女人身边有灵物?
王小明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开。
不关他的事。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灵枢显微录》看完,搞清楚自己的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到家,他妈正在做饭。
“回来了?查到什么了?”
“查了点东西。”王小明换鞋。
“什么资料啊?”
“就是……大学入学要用的。”
他妈一脸狐疑:“大学入学还要查资料?你不是报的生物工程吗?”
“对,所以要提前看看相关书籍。”
他妈听了还挺高兴:“行,爱学习是好事。去洗手,准备吃饭。”
午饭是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
王小明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灵枢显微录》里的内容。
“天地万物,皆由灵子构之。”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能做的远不止看病、鉴定古玩。
他能改变物质的灵子排列,就能改变物质本身。
点石成金?
不是不可能。
王小明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吃完饭,他回房间,把《灵枢显微录》拿出来,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
书不厚,但信息量巨大。
抱朴散人把灵子分为五个等级:
一级灵子:构成普通物质的灵子,如土、石、水、木。
二级灵子:构成有生命物质的灵子,如花草树木。
三级灵子:构成动物身体的灵子,活性更高。
四级灵子:构成人类身体的灵子,最复杂。
五级灵子:构成“灵根”的灵子,只有修士体内才有。
他丹田里的金光,就是五级灵子。
而他灵眼看见的那些灰气、黑气,是灵子衰败、紊乱的表现。
病灶的本质,就是灵子排列出错了。
“所以治病,就是把出错的灵子排列纠正过来?”
王小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又看了“养神诀”的详细内容。
方法不复杂:每天清晨太阳初升时,面朝东方,闭目,观想一缕紫气从东方天际而来,没入眉心。同时配合呼吸,吸气时观想紫气进入,呼气时观想浊气排出。
每次修炼一刻钟。
持续七七四十九天,可初见成效。
王小明决定从明天开始练。
他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了。
“今天先休息,明天早起。”
他把书收好,躺床上,闭眼内视。
丹田金光比早上恢复了一丝,但还是比昨天暗淡。
“得省着点用。”
他翻了个身,想起窗台上那盆绿萝。
绿萝根部缠绕的黑气还在,比之前少了一点点,但没完全消散。
“要不要试试?”
王小明犹豫了一下,还是爬起来,走到窗台边。
绿萝蔫头耷脑的,叶子发黄,看着可怜巴巴的。
他闭眼,集中意念,调动丹田金光。
一丝金光从指尖流出,触碰绿萝根部的黑气。
黑气被碰到,像活物一样缩了一下,然后消散了一小片。
王小明额头冒汗。
就这么一下,比昨天消耗还大。
“再来一次。”
他又渡了一丝金光。
黑气又消散了一片。
绿萝的根部,有几根细小的白须微微颤动了一下,像在呼吸。
王小明收了手,擦了擦汗。
丹田金光少了三丝。
他闭眼感应,金光又暗淡了一点。
“今天到此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