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观塘工业区深处。
废旧工厂改造的地下拳场烟雾缭绕,汗味,廉价二手香烟味混杂在污浊的空气里。
铁皮棚顶下,聚光灯刺眼地照射着中央的简易擂台,其实就是用铁链围起来的方形区域,地上铺着已经发黑发硬的帆布。
观众席挤满了人。
穿背心的码头工人,戴金链的江湖混混,西装革履的赌客,浓妆艳抹的女人……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擂台,嘶吼、咒骂、喝彩声震耳欲聋。
陈九歌和大傻坐在角落的卡座,位置很偏,但视野很好,能看清整个擂台和大部分观众席。
大傻换了身黑色运动服,整个人气质和下午已经不同,坐姿挺拔,眼神锐利,像一头收敛爪牙的猛兽。
“陈sir,那就是高岗。”大傻压低声音,指了指擂台边正在热身的年轻人。
陈九歌顺着看去。
高岗大约二十三四岁,个子不算太高,但身材匀称结实,肌肉线条流畅,是长期练武打熬出来的那种精悍。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裤,赤裸的上身有几处旧伤疤,最显眼的是左肩一道十厘米长的刀痕。
此刻他正原地小跳,活动手腕脚踝,表情平静得有些木然。
“旁边那个穿花衬衫的胖子,是这场比赛的庄家,叫肥佬黎。”大傻继续说,
“察猜是他从泰国请来的,听说花了大价钱。如果高岗赢了,肥佬黎要赔不少。”
陈九歌看向擂台另一边。
察猜是个典型的泰拳手,皮肤黝黑,四肢精瘦,但关节粗大,手肘和膝盖上有厚厚的老茧。
他正在做拜师舞,动作凶狠,眼神像野兽。
“铛——”
铃声响起,第一回合开始。
察猜率先发动攻击,一记低扫踢向高岗左腿。
高岗后退半步躲开,但察猜的攻势连绵不绝,膝撞、肘击、组合拳,全是泰拳凶狠直接的打法。
高岗以传武的步法周旋,看准时机一记炮拳击中察猜肋部。
“砰!”
闷响声让前排观众都听见了。察猜闷哼一声,攻势稍缓。
高岗得势不饶人,一套组合拳追打,拳路刚猛,是正宗的北派长拳。
但察猜经验老到,硬扛了几拳后,突然一记转身肘击,手肘如铁锤般砸向高岗面门。
高仓险险侧头避开,肘风刮得脸颊生疼。
他顺势一记“单鞭”抽在察猜脖颈,两人同时后退,第一回合结束。
“怎么样?”大傻问。
“功夫扎实,但不适应黑拳规则。”陈九歌平静地说,
“他太规矩了,传武讲究留力,讲究点到为止,但地下拳场要的是见血,要的是把人打趴下。”
“那他能赢吗?”
“能,但会很惨。”
第二回合开始。
察猜改变了战术,不再强攻,而是用低扫不断攻击高岗的下盘。
这是泰拳手的惯用伎俩,先废了对手的腿,让对手站不稳,再慢慢折磨。
高岗显然不适应这种打法。
他的步伐被一次次低扫打乱,左腿外侧很快红肿起来。
有两次他差点摔倒,全靠扎实的马步稳住。
“妈的,这泰国佬真阴!”大傻骂道。
陈九歌没说话,目光扫过观众席。
肥佬黎坐在前排,正叼着雪茄和旁边的人说笑,显然对局面很满意。
几个穿黑西装、眼神凶狠的男人站在他身后,应该是他的打手。
第三回合,高岗的左腿已经明显不灵便了。
察猜看准机会,一记凶狠的膝撞顶向高岗腹部。
高岗双手下压格挡,但腿伤影响发力,被顶得连退三步,撞在铁链围栏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