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驹拿起一看,脸色变了。
是线人的银行流水,多了一笔五万块的进账,汇款方是和联胜的关联账户。
“线人被收买了。”陈九歌如此平静,当然是做好功课了。
“今晚码头确实有交易,但不是走私货,是和联胜和潮州帮谈判。”
“你们要是带人冲过去,打乱谈判,潮州帮会以为是警方故意搞事,和联胜会趁机把水搅浑。”
“到时候两边火拼,你们就是导火索。”
马军和陈家驹额头冒出冷汗。
“做反黑,不是比谁更能打。”陈九歌看着两人,
“要比谁能看透局,谁能算得准。你们俩是猛将,但缺一个会用将的帅。”
他顿了顿:“跟着我,我教你们怎么用脑子办案,怎么立功还不挨投诉。干不干?”
马军和陈家驹对视一眼,同时立正。
“干!”
陈九歌笑了。
“好,现在所有人过来,布置今晚的行动。”
五人围拢过来。
观气术视野里,五人头顶的气息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周星星的橙色更加明亮,刘建明的深蓝色中那丝灰白淡了些,宋子杰的淡金色更加坚定。
陈家驹的深红色中多了一缕代表“信服”的淡金,马军的暗灰色中也泛起一丝波动。
陈九歌看着眼前的五人,嘴角微扬。
反黑组A队,从今天起,正式成型。
五人围拢在陈九歌的办公桌前,正襟危坐,神色专注。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办公室地面上切割出明暗分界的光影,恰如他们即将踏入的世界。
陈九歌没有立即开始布置今晚的行动细节。
他靠坐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过五张年轻而各不相同的面孔,沉默了十几秒,让气氛沉淀下来。
“在说今晚的行动之前,”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
“我想先和你们聊聊,什么是反黑组,我们要做什么,不做什么。”
五人对视一眼,都坐得更直了些。
这不是他们预想中的任务布置开场。
“警校教我们,警察的职责是维护法纪,打击犯罪,保护市民。”陈九歌说,
“这话没错,是根本。”
“但穿上这身制服,走到街上,特别是走进油麻地这种地方,你会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中央那块白板前,拿起笔,但没有马上写字。
“黑与白,是对立的,这是学校教的。”
陈九歌在白板左侧写下一个“黑”字,右侧写下一个“白”字,中间划了一条清晰的线,
“但在现实里,这条线特别模糊,既不黑,也不白,而是精致的灰。”
“特别是在香江,是在现在这个年代。”
他转身看着五人:“你们知道,香江有多少古惑仔吗?有统记得蓝灯笼超过三十万。”
“知道全港有多少警察吗?不到三万。”
“三万人,要管三十万拿刀拿枪、敢拼命的古惑仔,还要管九百万普通市民。怎么管?”
没人回答。
周星星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陈九歌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管不了,至少不可能完全管住。”陈九歌自问自答,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因为根子不在这里,英国佬在一天,香江的社团就不可能完全根除。为什么?”
他在“黑”字下方,又写下一个词:“殖民”。
“因为一个稳定的、可控的、有秩序的黑社会,对殖民政府来说,比一个混乱的、不可控的社会更好管理。”陈九歌的声音很冷,
“社团有规矩,有地盘,有利益链。”
“他们管着夜市,管着小巴,管着夜总会,管着那些政府懒得管、也管不过来的灰色地带。”
“只要不闹得太大,不出大乱子,不影响到那些洋人和有钱人的体面,上面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番话,赤裸得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