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
樊纪雪枯瘦的身子伏在地上动了动。 一旁的丫鬟元宝见此立即扑了过来,低声哭着唤道:“小姐,小姐……” 樊纪雪嘴唇动了动:“水……” 元宝哪里有水? 她急得团团转,暗室里转了一圈,也没有半滴水。 她忍不住狠狠地踢了一脚暗室的门,大声喊道:“来人,来人,来人……弄一碗水来……” “你们别忘了,我们家小姐是裴家明媒正娶的夫人……” 元宝嗓子都喊哑了,才有个尼姑懒懒散散地走了过来。 “嚷嚷什么?再嚷嚷小心打断你的腿。”尼姑目露凶光。 元宝求道:“求你了,给碗水吧。我家小姐……” 回头扫了樊纪雪一眼,元宝眼圈都红了,哽咽着道:“你好歹也是出家人,可怜可怜我们吧……” 那尼姑定定地看着元宝半晌,长叹一口气,嘟囔一声:“闭嘴,别嚷嚷,我去端水。” 过了会儿,那尼姑端了碗水过来,重重搁在小窗处,冷哼一声: “给你饭吃的时候,要讲硬气,不吃。现在倒是学乖了,知道要水了……” “硬气有什么用?还不如服软先活下去。不然没了命,撑着其他有什么用?” 元宝端了水正要转身,听见这话,悲从中来,愤声道:“你说得倒是轻巧,要是听从那庵主的安排,和那些男人……厮混……我家夫人以后还怎么回裴府……” 她的声音在尼姑讽刺的眼神里一点点低下去。 尼姑嗤笑的声音响起:“不然,你们以为,守着那点儿贞洁,就能回裴府?” 元宝张了张嘴,想说是,可是到了嘴边的话跟卡在嗓子眼儿里似的,根本就说不出来。 直到那尼姑拖拖沓沓的脚步声远去,元宝才回过神来,快步走到樊纪雪跟前蹲下,小心翼翼地给她喂水。 樊纪雪喝了大半碗水下去,眼神才渐渐的清明起来:“元宝……” 元宝赶紧将樊纪雪扶了起来:“小姐,您好点儿没有?我去求她们,求她们给您找个大夫过来……呜呜……” 樊纪雪眯了眯眼,元宝扶着她,她才在地上的破席子上坐稳了。 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她才哑着嗓子道: “元宝,我大概是……没办法……活着出去了……” 元宝哭着“呸”了一声:“小姐,您可不能这么说。我一个月前,买通了一个姑子,让她帮着给京城寄一封信……” 其实这话,元宝自己都不信。 她当时把小姐藏的最后一个金钗给了那姑子,那姑子面上笑着答应,笑却不达眼底。 而且那个钗子给出去后,她们就遭到了新一轮的毒打,她和小姐都是伤上加伤…… 樊纪雪虚弱地笑笑,望着暗室顶上透出来的一点光,眼神有些涣散。 她知道,她出不去了。 从这里出不去了。 回想她这一生,哪怕出身商户,在樊家没受过半点儿委屈,父母叔叔们疼,祖父祖母宠,底下的兄弟姐妹对她更是亲近又敬重。 直到裴家上门求娶。 裴砚长相清俊,为人温和,待她又有礼。 初嫁时,哪怕是远嫁江南,她也以为她这辈子幸福圆满了。 没想到,不过短短四年。 裴砚就态度大变,直到半年前,裴家以老夫人病重为由,让她去寺中祈福。 半途她却被抬到了这庵里,然后就被圈禁在这暗无天日的暗室中。 也怪她自己不争气,这些年被裴砚的甜言蜜语迷得找不着北,从来不曾防过他和裴家人。 甚至当初她嫁过来时带的大半个樊家的嫁妆,也都从来没防过裴砚。 那回说去寺中祈福,她本是想多带几个自己人。 是裴砚说,她很快就回去,带那么多人不好。还说他会将一切安排好,让她不要多操心。 又说让她去寺中好好求一求送子娘娘,给他们送个孩子来才是正经。 直到进了这庵内,樊纪雪才反应过来,说什么她不能生,还不一定是什么情况。 这近半年,私刑,挨饿,挨打,都是常事。 最开始,她还心怀幻想,裴砚不知道这一切,这都是裴砚的对手使了什么诡计,把她弄到这里来的。 她想着,裴砚肯定会来救她的。 直到两个月前,那庵主亲自来,让她“接客”。 那时候,她才知道,这所谓的尼姑庵,实际背后藏着深不可测的黑暗。 她死活不肯。 甚至要一头撞死,还厉色朝那庵主喊着:“我夫君要是知道这一切,肯定会为我报仇的。” 那庵主很是嘲笑了她一番。 “樊纪雪,你不会蠢到现在还在以为这一切,裴砚不知道吧?裴家可是地头蛇,你觉得没有裴家的允许,我敢动你?” “不怕告诉你,让你接客,就是裴砚亲口说的。不管你接不接受,这位裴夫人的位置,你都得让出来。” “他啊,已经在准备迎娶新人了,听说那姑娘还是江南布政使家的小姐。你以为你一个商户女比得了?要不是为了你家的银子,你以为你能在裴夫人的位置上待上四年?” 那一日,樊纪雪觉得自己要疯掉。 可她没疯。 再回忆起往日与裴砚的点点滴滴,这才发现,其实有很多的破绽的。 只是她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双眼,对那些破绽都置之不理。 那庵主倒是没再逼迫,只是之后却是变本加厉的各种手段使在她身上。 大有把她弄死的架势。 她想过无数的法子自救,可都没用。 近日,她的身体感觉越来越差。昨日,因为惹恼了一个姑子,连她们的吃食都停了。 樊纪雪感觉到生命在自己的身体里飞速的逝去。 她想,她怕是出不去了,也报了不了仇了,更是没办法把这些消息告诉家里人了。 想到这儿,樊纪雪摸索着从里衣的夹层里取出一个极薄金片,塞进元宝的手心里。 “元宝,我怕是不行了,我出不去了。你一定要活下去……拿着这个出去,找到我们樊家的人,告诉家里我的事,不要给我报仇,但是一定要让家里人都好好地活下去……” 说这些话的时候,樊纪雪有些吃力,说得上气不接下气。 元宝听了这话,“哇”地一声就哭了:“小姐……不要,奴婢不要,要出去,咱们一起出去……不然奴婢陪您一起去死……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