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夫所指之下，刚才还躺在地上拍大腿的刘长富脸色煞白，手脚发麻地从泥水里爬起来，往后缩了半步，半句话也憋不出来。

大山没给他喘气的机会，转身走回礼堂。

他从刘德福手里接过那份早年修渠留下的河道底单和这几天的修桥记工册，大步跨上主席台。

“乡亲们，陈干事！”

大山立在台前，身板挺得笔直，朗声开口。

“我们靠山屯重修西头石桥，架设水力碾米坊，用的是大队自筹款项，半滴水都没截流！反而是我们全屯百十号劳力跳进河里，把淤积了二十年的红砂岩河床整整拓宽了三丈，清除了暗礁死水，这叫疏通防汛河道！”

站在侧门旁听的公社水利站王干事见状，赶紧往前迈了一步，顺着话音高声作证.

“陈干事，我可以作证！前天我去西坡查验水情，亲眼看着靠山屯把老河床的淤泥清得干干净净，水轮架在落差水坎上，非但不挡水，今年夏天的防汛行洪还能顺畅三成！”

水利站干部当众背书，白河屯所谓的截流断水借口当场碎了一地。

大山视线一转，冷冷扫过台下刘长富等人的脸。

“反倒是你们白河屯！刘二杆和刘三招供，去年入冬前，白河屯私自盗伐国家林班区十棵大红松，前年修公社水库，伙同吴德贵克扣私分工程款三百元！”

旁边的粮管所孙会计也忍不住推了推眼镜，低声补了一句.

“前年水库拨款核销的时候，白河屯交上来的石头方量条子确实对不上数，原来全在这儿猫腻着呢。”

大山单手按着桌面，嗓门抬高，震得礼堂房梁嗡嗡作响。

“刘长富，你们要是觉得法不责众，还要躺在这儿替刘长贵遮掩，那咱们今天就请陈干事报告公社李书记，再请县局和公社财会合组工作队，直接进驻白河屯大队部，把你们这二十年的集体工分账跟盗卖红松账，还有水库补助账，当着全公社的面，一笔一笔彻查到底！”

这话犹如一道九天惊雷，在礼堂里炸响！

白河屯那几个原本还坐在地上耍赖的刘氏族人，像是屁股底下扎了钢针，蹭地一下全蹦了起来，脸都绿了。

这要是让公社和公安局的工作队进村翻二十年的老底，别说刘长富这个副队长得进去陪刘长贵蹲班房。

那些平时跟着偷摸分过集体木头和占过水库水泥便宜的户头，有一个算一个，全得吃不了兜着走！

“咚！”

一根磨得溜光的硬杂木拐杖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白河屯人群后头，七十多岁的三叔公气得胡子乱颤，他是白河屯刘家辈分最高的族老，这会儿听见要查老账，吓得三魂丢了两魂。

三叔公颤巍巍地冲上前，扬起手里的拐杖，照着刘长富的后背就是狠狠一棍子，打得刘长富哎哟一声趴在地上。

“孽障！全是一帮败坏祖宗的毒瘤！你还嫌把咱白河屯害得不够惨吗？！”

三叔公老泪纵横，看了一眼旁边同样面如土色的白河屯老猎户王老四，转过身冲着主席台上的老陈和林大山，双手作揖，深深弯下了腰。

“陈干事！林家小子！这事是我们白河屯理亏，是刘长贵那个畜生丧尽天良啊！”

三叔公拐杖杵得砰砰响，扯着沙哑的嗓子当众发话。

“我今天以白河屯刘氏族长的名义在这儿立字据，回去就开祠堂，把刘长贵跟刘二杆还有刘三这几个祸害革出族谱，白河屯跟他们彻底划清界限，绝不包庇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