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他那颗因为我而冰封、沉寂、几乎死去的心,” 雪兔阿离的声音有些哽咽,“重新感受到了活着的温度,重新有了想要拼命去守护什么的冲动,重新……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不是作为回忆的寄托,而是作为真实的、眼前的、会哭会笑会让他心疼也让他快乐的——你。”
“虽然这个过程很痛,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红眸中光彩夺目,“你能让他‘活过来’,让他重新找到‘活着’的意义与方向,这就足够了。比我这个只能活在冰冷回忆里、带给他无尽痛苦与枷锁的‘过去’,要好一千倍,一万倍。”
“所以,” 雪兔阿离的笑容放大:
“我为什么要‘怨’你?我甚至……要‘谢谢’你。”
“谢谢你,” 她的声音轻柔如羽,“替我……好好地爱他。用你的方式,用你的全部,去爱这个伤痕累累却又比谁都温柔执着的笨蛋。”
“也谢谢他,” 雪兔阿离抬眼,“终于……肯往前走,肯去看新的风景,肯去拥抱新的阳光,也肯去爱……新的‘阿离’。”
“这真是……太好了。”
公孙离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彻底堵住了,酸涩、温暖、巨大的愧疚、汹涌的释然、澎湃的感动……种种激烈的情绪交织翻涌,冲击着她早已不堪重负的心防,让她几乎无法思考,无法呼吸。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眼中涌出。
原来……原来她从未想过“抢夺”,从未将自己视为“敌人”。原来,她心中最大的愿望,和自己一样,甚至更加纯粹无私——只是希望李信能幸福。
她所有的自我怀疑,对“影子”的恐惧,对这份感情“正当性”的忐忑,在这一刻,被轻轻抚平、温柔消融。
横亘在她心中的大山,轰然倒塌,化作了滋养心田的沃土与清风。
“我……” 公孙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千言万语,只化作汹涌的泪水与心中澎湃的情感。
雪兔阿离看着她流泪的样子,红眸中也盈满了水光,但那笑容却愈发温柔宁静。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包容地看着公孙离,如同看着另一个自己,走过了最艰难的迷途,终于见到了光。
就在这时——
雪兔阿离的神色微微一动,转向斜上方的水域,目光穿透幽暗,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了然与一丝促狭的笑意也:
“你看,他来了……”
话音未落——
“扑通——!!!”
一道身影,狠狠地砸入了忘川之中。
是李信!
他竟然真的……跟着跳下来了!跳进了这连神明都忌惮的忘川!这个傻子!这个彻头彻尾的、不要命的疯子!他知不知道跳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公孙离的瞳孔骤缩。
“阿离——!!!” 他不顾一切地,朝着公孙离的方向疾扑而来!
然而,忘川之水似乎有着奇异的规则。无论李信如何拼命划动,如何催动力量,他与公孙离之间那短短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层不断拉伸扭曲的空间,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他伸出的手,一次次与公孙离的手交错而过。
“阿离!抓住我!抓住我的手!”
看着李信的模样,雪兔阿离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有心疼,有无奈,有欣慰,也有最终的了然。
“还是这么……不管不顾的笨蛋啊。” 她低声喃喃,红眸中倒映着李信挣扎的身影,也倒映着公孙离心痛焦急的脸。
然后,她动了。
在公孙离和李信都未及反应的瞬间,雪兔阿离的灵体轻轻向前飘去。她伸出右手,那只手白皙纤细,穿透了那层无形的阻碍,稳稳地,一把抓住了李信拼命伸来的手腕。
李信浑身剧震,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只突然出现的、熟悉又陌生的手,然后顺着那只手,缓缓抬头,对上了那双……
红宝石般璀璨、温柔含笑的泪眸。
“阿离…?” 李信的意识发出一声茫然的呓语。这怎么可能?她怎么会在这里?
雪兔阿离没有回答他的疑惑,只是用那双含泪带笑的红眸,深深地、贪婪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张刻骨铭心的容颜,最后一次,深深地烙印进自己即将消散的印记深处。
然后,她用左手,同样轻盈地、坚定地,抓住了旁边公孙离的手腕。
公孙离也愣住了,看着自己被“前世”握住的手腕,又看看李信,再看看雪兔阿离。
雪兔阿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他们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了无遗憾的笑容。
“要……幸福啊。” 她用口型,无声地说。
下一秒,她双手同时轻轻一带——
“嗖——!”
一直被无形距离隔开的李信和公孙离,仿佛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瞬间突破了那层空间隔阂,猛地被拉近!
两只手——终于,穿越了三百年的时光、生死、误会与心结,稳稳地、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随即,她的灵体(印记)开始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光芒越来越盛,她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透明。
“再见啦……承乾。再见啦……‘我’。” 她最后看了一眼紧握双手、怔怔望着她的两人,红眸中满是泪水。
“要连同我的那份……一起……幸福下去啊……”
轻柔的告别,消散在忘川的水流中。
下一刻,雪兔阿离完全透明的灵体,“砰”的一声,彻底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细碎、璀璨的乳白色光点。
这些光点并未四散消失,而是围绕着李信与公孙离紧紧相握的双手,轻盈地飞舞、盘旋,然后,纷纷附着、缠绕上他们交握的手指、手腕。
光芒流转,丝丝缕缕的乳白色光丝,如同拥有生命,自发地编织、凝聚、塑形……
眨眼之间,在李信与公孙离相握的手上,各自的无名指根部,悄然浮现出一枚戒指。
戒指通体呈现半透明的乳白色,材质更像是由最纯净的光与雪魄凝结而成。戒身光滑,唯有中央,镶嵌着一颗极其微小、却晶莹剔透的红色宝石,散发着与雪兔阿离别眼睛一般无二的、温柔而坚定的光芒。
两枚戒指,一模一样,如同天生一对。戒圈内侧,似乎有极淡的纹路若隐若现。
雪兔阿离……消失了。
不,她并未真正“消失”。她以自己最后的存在,化为这连接两人、见证誓言、承载着她全部祝福与爱意的“对戒”,永远地,守护在了她最深爱的两个人身边。
李信与公孙离,在水中四目相对。
他们的目光,终于在这一刻,毫无隔阂地、清晰地、深深地,交汇在了一起。
无声。
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