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小声点!别让将军听见!”
李信:“……”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拐角,暗红的眼眸深处,冰封的熔岩剧烈翻涌!识海中,夙月和曦阳的嘲笑如同魔音贯耳!
“哈哈哈!承乾!又跑了!第几次了?!”
“丢人!太丢人了!连个小丫头都搞不定!”
李信狠狠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那该死的窘迫!
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洒下些许暖意。洗衣坊外,巨大的晾衣绳上挂满了洗净的衣物,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公孙离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放着一个巨大的木盆,里面泡着几件厚重的军毯。她低着头,专注地盯着水面,双手用力搓洗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因用力而微微泛红。
“啾啾!”暖金色的团雀曦阳,乖巧地蹲在她脚边的一块石头上,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她忙碌。
就在这时。
一道长长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
遮住了她面前的阳光。
公孙离动作一顿。心头猛地一跳!一股熟悉的、带着凛冽松柏气息的压迫感…瞬间将她笼罩。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李信!
他……他竟然没跑?!
她僵硬地抬起头。
果然。
李信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高大的身影逆着光,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玄色的劲装勾勒出冷硬的轮廓,暗红的眼眸低垂,目光正落在她搓洗的双手上?!
公孙离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他……他想干什么?!为什么……这么近?!还……还盯着她的手看?!
她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水里!却被他那专注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时间仿佛凝固。
只有微风拂过晾晒的衣物,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李信沉默地看了片刻。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公孙离差点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他……他竟然……
撩起玄色披风的下摆!
然后……
在她旁边那个……空着的、沾着水渍的小马扎上……
坐了下来?!
就……就这么……坐了下来?!
挨着她?!
近得……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松柏清冽的味道
公孙离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红宝石般的眼眸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这个如同石雕般端坐的男人!他……他到底要干什么?!看自己洗衣服吗?!还是……找茬?!
洗衣坊内外,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所有忙碌的妇人、晾晒的士兵、甚至路过的猫都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将军府后院这极其诡异的一幕上!
李信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周围的异样。他依旧低着头,暗红的眼眸专注地盯着木盆里翻腾的泡沫和公孙离那双浸泡在水里、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小手。
良久。
就在公孙离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木盆里的时候!
李信终于,
缓缓开口了。
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丝极其认真的困惑。
如同在讨论一个严肃的军事问题:
“之前……”
“你刚来朔方城的时候……”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吃饭欠钱……”
“让你干活……你还偷懒耍赖来着……”
暗红的眼眸抬起,带着纯粹的、不带任何恶意的探究,直直地看向公孙离那双写满震惊和逐渐燃起怒火的琉璃眼眸。
“怎么……现在……还主动干起来了?”
“轰——!!!”
公孙离只觉得一股热血瞬间冲上头顶!脸颊烫得能煎鸡蛋!琉璃般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两簇熊熊燃烧的火焰!羞愤!恼怒!还有一丝被当众揭短的无地自容!
这个……这个……木头!石头!榆木疙瘩!!!
他……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一本正经地!!!
问她为什么当初偷懒现在不偷懒了?!!!
还……还提什么吃饭欠钱?!!
他……他是故意的吗?!!!
还是……他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我……”公孙离猛地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眸死死瞪着李信那张写满“认真困惑”的冷峻脸庞!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愤和抓狂而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我……我那是……那是……”她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找个合理的借口!什么水土不服!什么初来乍到!什么……什么……
“我那是……在观察!”她猛地挺直腰板!琉璃般的眼眸闪烁着倔强的光芒!声音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和……理直气壮!“对!观察!观察朔方城的风土人情!了解民生疾苦!这样才能……才能更好地……融入大家!更好地……为大家服务!懂不懂?!”
她越说越顺溜,小脸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如同熟透的苹果:“再说了!我现在……现在觉悟提高了!不行吗?!朔方城……是我们的家!守护家园!人人有责!我……我公孙离!作为时雨天司座下云神!自然……自然要……以身作则!勤勉奉公!怎么能……怎么能……偷懒呢?!”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和委屈。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如同漏气般的嗤笑声。几个妇人连忙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李信:“……”
他暗红的眼眸依旧定定地看着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她这番“义正辞严”的解释?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没听懂?
这个问题确实苦恼了他很久,一个人怎么能回去一趟就长进这么多?
“哦。”半晌,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依旧低沉平稳。随即,他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又或者只是单纯地表示知道了。
然后……
他站起身。
玄色的披风带起一阵微风。
在公孙离那混杂着羞愤、错愕、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复杂目光中。
他……
转身。
迈步。
如同来时一样。
沉默地。
离开了。
留下公孙离一个人。
僵坐在小马扎上。
对着满满一盆的泡沫。
和……
周围那再也压抑不住的……
哄堂大笑!
“噗——哈哈哈!”
“阿离姑娘!说得好!觉悟高!”
“对对对!勤勉奉公!以身作则!”
“哈哈哈!李将军……他……他信了?!”
“阿离姑娘!你可真是……太可爱了!”
公孙离:“……”
她猛地低下头!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臂弯里!银白的长发滑落,遮住了她瞬间爆红的小脸和那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的窘迫!
“李信——!!!”她在心底无声咆哮!
“你这个……大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