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7章 烙印(2 / 2)朔方云雨首页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桌面上!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滚烫的泪水!混合着额角渗出的冷汗!无声地砸落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三百年了……”

“曦阳……”

“三百年了……”

“什么都……不一样了……”

“可是……”

“这里……”

他抬起颤抖的手,死死按住自己剧痛欲裂的心口!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

“还是……好痛……”

“只要……”

“只要阿离……能活下去……”

“什么都好……”

“让我做什么……都行……”

“曦阳……”

“我……”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暗红眼眸,失焦地望着虚空,里面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死寂。

“……累了……”

曦阳的青金光晕,彻底凝固了。

那两点灼热的日冕之瞳,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蜷缩在阴影里、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生机的男人。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看着他紧攥的、几乎要嵌入桌面的指节,看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的水痕……

三百年的孤守!

三百年的血战!

三百年的蚀骨之痛!

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流!将这个冷硬如铁的男人彻底击垮!

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熔岩灼烧般的酸楚瞬间淹没了曦阳!她张了张嘴,那青金色的光晕微微闪烁,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想斥责他的软弱,想点燃他最后的斗志……

但最终。

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间。

化作一声沉重到极致的无声叹息。

青金光晕缓缓收敛,如同退潮的熔岩,无声无息地沉入李信识海深处。只留下一片更加死寂的冰冷。

书房内。

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星河如练,流淌在鹊仙居的琉璃穹顶之上。紫藤花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洒落细碎的花影,带着清甜的香气。暖玉生烟,柔和的光晕驱散了夜色的清寒。

然而,此刻的鹊仙居内,却弥漫着一种与这静谧美景格格不入的悲伤气息。

公孙离蜷缩在铺着雪绒毯的软榻一角。云霞霓裳的裙摆散乱地铺开,如同凋零的花瓣。银白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纤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如同幼兽悲鸣般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出,在寂静的暖阁中回荡,令人心碎。

西施坐在她身边。碧眸中盈满了心疼和无奈。她轻轻拍着阿离颤抖的脊背,动作温柔,如同安抚受惊的雏鸟。

“阿离……”西施的声音轻柔,如同山涧清泉,“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要肿了……”

公孙离猛地抬起头!琉璃般的眼眸早已红肿不堪,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她用力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撕心裂肺的委屈:“施施……我……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他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她紧紧抓住西施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我只是想对他好……我只是……想让他开心一点……想让他……不要那么累……不要那么……难过……可是……可是……”

她的声音哽咽,泣不成声:“他……他看我的眼神……好冷……好远……他……他躲着我……他连……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施施……我……我的心……好痛……真的好痛……”

西施看着她梨花带雨、肝肠寸断的模样,碧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拂开阿离额前被泪水沾湿的碎发,声音带着一丝探究:

“阿离……告诉施施……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公孙离微微一怔,红肿的琉璃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我不知道……”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羞涩和更深的困惑,“我……我就是……看到他……就……就忍不住想靠近……想对他笑……想……想让他也开心……”

“看到他受伤……看到他难过……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看到他离开……我……我就像……整个世界都……都塌了……”

她抬起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依恋:“施施……我是不是……很傻?我是不是……不该……不该喜欢他?”

西施静静地看着她,碧眸中流淌着洞悉世事的温和光芒。她轻轻握住阿离冰凉的手。

“傻丫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惜,“喜欢一个人……从来就没有该不该……”

“只是……”

西施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阿离……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到底是那个站在城头、守护一方的李信将军……”

“还是……”

“那个……藏在冰冷铠甲下……伤痕累累……连自己都温暖不了的……李信?”

公孙离猛地抬起头!琉璃般的眼眸瞬间瞪大!西施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她喜欢的……是哪一个李信?

是那个在城头浴血奋战、如同定海神针般令人心安的李信?

还是那个在暖阁窗边、眉宇间刻满疲惫和孤寂、让她心疼得无法呼吸的李信?

是那个在魔潮中将她护在身后、手臂坚实如铁的李信?

还是那个在星阶尽头、决绝离去、背影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的李信?

她……分不清!

她只知道!

无论是哪一个!

都让她无法割舍!无法放手!痛彻心扉!

“我……”公孙离张了张嘴,泪水再次决堤,“我……我不知道……施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我不想失去他……我不想……再看到他……那样……一个人……”

她扑进西施怀里,放声痛哭!所有的委屈、迷茫、心痛和那深入骨髓的依恋!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西施轻轻拥着她,碧眸望向窗外流淌的星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沉重和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