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曦阳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咆哮,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焦躁,“你看看她!看看她啊!她多努力!多用心!你就不能……就不能说句话?!哪怕点点头?!笑一笑?!会死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比拿刀子捅她还难受?!”
李信的脚步微微一顿。暗红的瞳孔深处,那抹猩红剧烈地翻涌了一下。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个努力仰着小脸、对他露出明媚笑容的少女脸上。那琉璃般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他冰冷的身影,和一丝强忍的泪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张。
“……嗯。”
一个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音节,从他唇间逸出。
公孙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她用力点头,笑容更加明媚:“嗯!前面就是瑶池了!那里的荷花开了!可漂亮了!我们快去看看!”
她雀跃地向前跑去,银白的长发在星辉下跳跃着微光。
李信站在原地,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暗红的眼眸深处,那抹猩红如同熔岩般剧烈翻腾!最终,又缓缓沉入那片深不见底的死寂。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三百年前那个冰冷绝望的吻。
他缓缓放下手。
跟了上去。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朔方城传来紧急军情。魔渊异动再起,防线吃紧。
李信站在时雨司的星阶长阶尽头。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眼眸平静地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那里是朔方城的方向。
公孙离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云霞霓裳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她低着头,双手紧紧绞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银白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琉璃般的眼眸中,水光氤氲,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
“将军……”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保重。”
李信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平静:“嗯。”
他迈步。走下星阶。玄色的身影在流淌的星辉中,显得格外冷硬、孤寂。一步一步,没有丝毫留恋,没有丝毫迟疑。仿佛身后那温暖明媚的九重天,那含泪凝望的少女,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梦。
“李信——!!!”
曦阳的灵体猛地从李信识海中冲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拦在他面前!她悬浮在半空,幽紫的眼眸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盯着他那双暗红死寂的眼瞳!
“为什么?!”曦阳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心痛!“为什么一定要走?!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她?!你明明知道她有多在乎你!你明明知道她……”
“我会想起她。”李信打断她。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砾摩擦,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痛楚。
曦阳猛地一滞!眼眸中怒火瞬间凝固!
李信缓缓抬起头。直视着曦阳,那里面翻涌的,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凉。
“看着她……”他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如同重锤砸在曦阳心头,“看着她笑……看着她哭……看着她靠近……”
“我就会想起……”
“三百年前……”
“阿离……”
“在我怀里……”
“消散的样子……”
他的声音顿住。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仿佛要将那翻涌的血腥气强行咽下。瞳孔深处,那抹猩红如同熔岩般疯狂涌动!几乎要吞噬最后一点清明!
“冰晶……一点一点……从她指尖……碎开……”
“血……是冰蓝色的……很冷……”
“她最后……还在笑……”
“对我说……”
“信哥哥……替阿离……好好活下去……”
他闭上眼。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
“我……”
“做不到……”
三个字。
轻如叹息。
重如山岳。
曦阳怔怔地悬浮在空中。幽紫的眼眸中,所有的怒火、质问、不甘……都在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悲怆和无力感。她看着李信那张冷硬如石雕、却写满深入骨髓痛楚的脸,看着他那双沉淀了三百年血色的眼眸……
她张了张嘴。
最终。
什么也没说。
灵体化作一道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李信识海深处。
李信不再停留。转身。玄色的身影融入流淌的星辉,踏上通往朔方城的传送阵。光芒亮起,瞬间将他吞没。
星阶尽头。
公孙离怔怔地望着那空无一人的传送阵。泪水,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琉璃般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冰冷的、空寂的星辉,和那个决绝离去的、再也不会回头的血色背影。
风过回廊。
只余一声,心碎无声的呜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