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月的幽紫灵体在她身侧凝聚。她看着阿离这副模样,妖媚绝伦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惯有的慵懒和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丫头……”夙月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低沉,“别看了……走吧。”
阿离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有听见。
夙月幽紫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耐,声音拔高了几分:“阿离!你听见没有?!程咬金那老蛮子……已经没了!黑石寨炸了!魔气彻底失控!朔方城……守不住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阿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空洞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涟漪。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夙月,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走……去哪?”
“去哪都行!”夙月急切地说道,幽紫的眼眸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找个魔气侵蚀不到的地方!深山!老林!海外孤岛!姐姐我拼着损耗本源!撕开空间壁垒!带你们走!离开这个鬼地方!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这魔祸过去!或者……永远躲下去!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伸出手,虚幻的指尖试图触碰阿离的脸颊:“听话!阿离!跟姐姐走!别傻了!这座城……已经完了!李信他……他再厉害!也挡不住这滔天魔潮!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阿离静静地看着她。眼眸深处,那空洞的平静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磐石般坚定的光芒。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不走。”
夙月猛地一怔!眼中瞬间燃起怒火:“你疯了?!为了李信?!你要陪他一起死?!值得吗?!他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能护得住你?!”
“不是为了他。”阿离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红宝石般的眼眸望向窗外那片被魔气笼罩、却依旧顽强亮着几点微弱灯火的城池。
“是为了……这里。”
她伸出手,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在冰冷的窗棂上,仿佛能触摸到这座城池的脉搏。
“为了……张婆婆塞给我的热包子……”
“为了……李大娘教我揉面时温暖的笑容……”
“为了……王大爷帮我修好兔子玩偶时粗糙的手……”
“为了……那些在街上追着我喊‘阿离姐姐’的孩子……”
“为了……那些在城头浴血奋战、守护家园的将士……”
“为了……那些在恐惧中依旧互相扶持、努力活下去的……每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涓涓细流,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在冰冷的空气中流淌。
“这里……朔方城……”
“它……是我的家。”
“是第一个……真正接纳我……给我温暖……给我……一个‘家’的地方。”
“它……也是他们的家。”
“他们……需要守护。”
“李信……在守护它。”
“我……也要守护它。”
她转过身,直视着夙月震惊的幽紫瞳孔,清澈的眼底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那光芒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和坦然!
“我不走。”
“李信在哪……我就在哪。”
“朔方城在哪……我就在哪。”
“他要守城……我就陪着他守。”
“他要战……我就陪着他战。”
“在这灾难之下……”
“能多守住一个人……就是一个人。”
“能多守住一寸土地……就是一寸希望。”
“这……”
阿离微微扬起下巴,银白的长发在窗外暗紫魔光的映照下,流淌着一种圣洁的光辉。
“是我自己的选择。”
夙月彻底呆住了!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纤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女!看着她眼中那如同磐石般不可撼动的光芒!看着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与这座濒死孤城融为一体的决绝气息!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一丝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的灵魂!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幽紫的眼眸深处,那妖媚的光芒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深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城墙剧烈摇晃的轰鸣!猛地从城东方向传来!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夜空!凄厉的嘶吼和喊杀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魔潮!
总攻开始了!
阿离猛地转身!红宝石般的眼眸瞬间锐利如刀!她不再看夙月一眼,快步走到门口,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夙月姐姐……”她背对着夙月,声音平静无波,“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但……”
“我要去……守我的家了。”
话音落。
她猛地推开房门!
冰冷的、裹挟着浓烈血腥和硫磺气息的狂风,瞬间灌入暖阁!吹起她银白的长发和素色的裙摆!她纤细的身影,在门外翻腾的魔气与城内摇曳的灯火交织的光影中,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和悲壮!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片绝望的黑暗之中!
夙月怔怔地站在原地,幽紫的灵体在狂风中微微摇曳。她看着阿离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看着门外那片如同地狱般翻腾的景象,妖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笑容。
“傻丫头……”
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呼啸的狂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