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透了!”刀疤将领脸色铁青,指着崖下,“魔气浓度……比上月暴涨了五成!深渊里……那些鬼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昨天夜里……又冲上来一波!虽然被兄弟们打回去了……可……伤亡不小!”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再这样下去……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李信走到寨墙边缘,目光投向崖下。那翻滚的、粘稠如墨的魔气,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阴寒与暴虐!隐约间,能听到无数凄厉、怨毒、充满毁灭欲望的嘶吼从深渊深处传来!那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人的识海!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魔气深处,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不止这里。”李信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一路行来……北境各处节点……魔气皆有异动。”
程咬金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娘的!这是要翻天啊!”他低吼道,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老刀!派人!八百里加急!去长安!给老子报信!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陛下!北境……要出大事了!”
“是!”刀疤将领沉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夜幕降临。风雪更急。巨大的帐篷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压抑。
长条木桌旁,围坐着黑石寨的几位主要将领。桌上摆着几盆炖得稀烂的肉汤、几块硬邦邦的干粮和一坛劣质的烧刀子。没人说话。每个人都低着头,默默地吃着东西,咀嚼声在死寂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刺耳。气氛沉闷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程咬金抱着他那巨大的酒葫芦,灌了一大口辛辣的劣酒,浓眉紧锁,脸色铁青。他环视一圈,看着手下这些疲惫不堪、眼神黯淡的将领,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巨石。士气!这低落的士气……比外面的魔物更可怕!
他目光扫过坐在他对面、沉默地掰着干粮的李信。这小子……从进来就一言不发!冷得跟块冰似的!指望他活跃气氛?下辈子吧!
程咬金眼珠一转,猛地一拍桌子!
“啪!”
巨大的声响吓得几个将领差点跳起来!所有人都惊愕地抬起头,看向他。
程咬金却咧嘴一笑,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换上一副贼兮兮的表情,目光灼灼地盯着李信:
“喂!小子!别光顾着吃!老夫问你个事儿!”
李信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程老将军请讲。”
“嘿嘿!”程咬金搓了搓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帐篷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跟老夫说说……府里那个……阿离丫头……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家?!”
“噗——!”
一个正在喝汤的将领猛地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其他将领也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程咬金!又看看李信!这……这都什么时候了?!老将军怎么还有心思问这个?!
李信拿着干粮的手猛地一僵!暗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丝极其罕见的……慌乱……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在他眼底深处荡开涟漪!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掰着干粮,声音低沉平稳:“程老将军……莫要说笑。军情紧急……”
“少给老子打马虎眼!”程咬金猛地提高音量,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拍在李信肩膀上!力道之大,让李信的身体都微微晃了一下!“军中汉子!讲究的就是一个痛快!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那么多弯弯绕绕?!啊?!”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李信使眼色!那眼神分明在说:小子!给老子撑住!看看这帮兔崽子!士气都快掉到魔渊里去了!赶紧给老子提提气!
李信身体僵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帐篷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原本黯淡、麻木的眼神,此刻都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充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仿佛他的一句回答,就能驱散这令人窒息的阴霾!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平生第一次,他感到了……手足无措!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程咬金那只大手如同铁钳般按在他肩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催促!他暗金色的眼眸深处,冰封的湖面下,熔岩般的情绪剧烈翻涌!阿离那张明媚的笑脸、那双清澈的红宝石眼眸、那对微微颤动的兔子耳朵……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帐篷内死寂无声。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呼啸的风雪声。
李信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再睁开眼时,暗金色的瞳孔深处,那丝慌乱被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将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喜……喜欢。”
两个字!
如同惊雷炸响!
帐篷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随即——
“轰——!!!”
震天的哄笑声、口哨声、拍桌子声猛地爆发出来!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瞬间冲散了所有的沉闷和压抑!
“哈哈哈!李将军!您也有今天!”
“我就说嘛!看您对阿离姑娘那眼神!啧啧啧!”
“将军!啥时候请兄弟们喝喜酒啊?!”
“阿离姑娘可是个好姑娘!将军您可不能辜负人家!”
将领们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互相挤眉弄眼!连日来的疲惫、恐惧、压抑,仿佛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烟火气的八卦和哄笑声中,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沉闷的帐篷里,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李信那张素来冷硬如石雕的脸,此刻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他猛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面前的汤碗里!握着干粮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化!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头,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滔天巨浪!
程咬金看着李信那副窘迫到恨不得钻地缝的模样,又看看周围重新焕发活力的将领们,得意地捋了捋虬髯,哈哈大笑!他端起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入喉,带来一股灼热的暖流,仿佛也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好!好小子!总算说了句人话!”他重重拍着李信的肩膀,声音洪亮,“喜欢就好!等打退了魔崽子!老夫亲自给你保媒!风风光光地把阿离丫头娶进门!听见没?!”
李信:“……”
他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那通红的耳根,在跳跃的炭火映照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