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月翻了个白眼:“傻丫头!没见过世面!”
阿离不以为意,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暖阁。她不是那种能心安理得接受别人伺候、无所事事的人。
厨房里热气腾腾,灶火熊熊。几个厨娘正忙得不可开交,切菜的、揉面的、炖汤的……锅碗瓢盆叮当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面食的焦香。
阿离探进小脑袋,红宝石般的眼眸亮晶晶的:“大婶……需要帮忙吗?”
几个厨娘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那位被将军亲自带回来的“小姐”,更是手足无措!
“哎哟!阿离小姐!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快出去!快出去!这里油烟大!别熏着您!”一个胖胖的厨娘连忙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要过来请她出去。
“是啊是啊!小姐您金枝玉叶的!哪能干这些粗活!快回房歇着吧!”另一个厨娘也附和道。
阿离却固执地摇摇头,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我不怕油烟!我在家也经常帮阿娘做饭的!我会切菜!会揉面!让我帮忙吧!”她说着,就走到案板前,拿起一把洗干净的青菜,动作麻利地切了起来。刀工虽不算精湛,却也干净利落。
厨娘们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这位小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哪有小姐亲自下厨房的?可看着她那认真的小脸和熟练的动作,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
“阿离小姐!这……这可使不得!”胖厨娘急得直搓手。
“没事的!大婶!”阿离抬起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红宝石般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大家一起干活,多热闹!”
厨娘们看着她真诚的笑容,心中的拘谨和不安渐渐散去。胖厨娘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那……那小姐您……帮我把这盆面揉了吧?今天要蒸的馒头多,我这老腰……有点吃不消了……”
“好!”阿离脆生生地应下,放下菜刀,走到面盆前,挽起袖子,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臂,开始用力揉搓起那团巨大的面团。她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认真,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夙月扑棱着翅膀落在高高的窗台上,幽紫的眼眸看着阿离笨拙却努力揉面的样子,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哼!傻丫头!放着清福不享,跑来当苦力!没出息!”但她的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那个忙碌的纤细身影。
后院角落的洗衣房,几个粗使婆子正围着一个巨大的木盆,用力搓洗着堆积如山的衣物。冰冷的水汽弥漫,空气里充斥着皂角和汗渍混合的味道。
阿离端着一盆刚换下来的脏衣服走了进来。
“小姐!您怎么又来了!”一个婆子连忙放下手中的棒槌,就要过来接,“快放下!快放下!这些粗活哪能让您干!”
“没事的!张婆婆!”阿离躲开她的手,将盆子放在空地上,“我洗我自己的衣服就好!你们忙你们的!”她说着,就挽起袖子,蹲下身,拿起一件自己的外衫,学着婆子们的样子,用力搓洗起来。冰冷刺骨的井水冻得她小手通红,她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婆子们看着这位身份尊贵的小姐,竟然真的蹲在冰冷的地上洗衣服,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来!这……这将军府的小姐……也太……太不一样了吧?
“阿离小姐……这水太冷了!您快起来!仔细冻坏了手!”张婆婆心疼地劝道。
“没事!我不怕冷!”阿离抬起头,对着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红宝石般的眼眸在冰冷的水汽中亮得惊人,“我以前在天山,洗衣服的水比这还冷呢!”
婆子们看着她冻得通红却依旧坚持的小手,看着她脸上那毫无芥蒂的明媚笑容,心中那点因身份差距带来的隔阂,瞬间消融了大半。张婆婆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唉……真是个实诚的好姑娘!那……那您小心点,别冻着了!”
阿离用力点头,低下头,更加卖力地搓洗起来。小小的身影蹲在巨大的木盆旁,与那些粗使婆子们一起,构成了一幅奇异却……异常和谐的画卷。
夙月不知何时又飞了过来,落在洗衣房外一根晾衣杆上。她看着阿离冻得通红的小手,幽紫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随即又被傲娇取代:“哼!自讨苦吃!活该!”
议事厅内,炭火烧得正旺。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虬髯、声如洪钟的老将,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旁的一张太师椅上。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锁子甲,外面随意披着一件熊皮大氅,正是朔方城资历最老、威望最高的老将军——程咬金!
李信坐在下首,正低声向他汇报着此行千窟城和玉城的情况。程咬金一边听着,一边拿着一个巨大的酒葫芦,不时灌上一口,浓眉紧锁,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玉城龟缩自保,千窟城漠视危机……”李信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朔城这边……恐怕……依旧只能孤军奋战。”
程咬金重重地将酒葫芦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浓眉倒竖,虎目圆睁:“哼!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只顾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魔渊真要爆发!谁能独善其身?!他娘的!”他骂骂咧咧了几句,随即又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看向李信,眼中却带着一丝赞赏,“不过!你小子!这次出去!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李信微微一怔。
程咬金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促狭的表情:“带回来个小姑娘?还当小姐养在府里?行啊!小子!开窍了!老夫还以为你这辈子就要跟那把破剑过了呢!”
李信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即恢复平静:“程老将军说笑了。阿离……只是路上结识的……朋友。”
“朋友?”程咬金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着桌子,“得了吧!你小子!我还不知道你?冷得跟块冰似的!什么时候见你对哪个‘朋友’这么上心过?还‘小姐身份’?啧啧啧!”他凑近李信,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那丫头……不错!老夫刚才溜达去厨房,看见她在帮厨娘揉面!小脸都揉红了!还乐呵呵的!一点小姐架子都没有!洗衣房那边也去了!蹲地上洗衣服!冻得小手通红!嘿!这性子!爽利!实在!老夫喜欢!”
他端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抹了抹胡子上的酒渍,眼中精光闪烁:“小子!眼光不错!这姑娘……配得上你!比那些娇滴滴、扭扭捏捏的大家闺秀强多了!好好待人家!听见没?”
李信沉默。暗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微微垂眸,看着炭盆中跳跃的火苗,没有回答。
程咬金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着酒,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朔方城的风雪再冷,似乎也挡不住这府中悄然滋生的一丝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