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猛地睁开眼!
暗红的瞳孔深处,金芒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淹没。他大口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汗水浸透了单薄的内衬,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剧烈起伏的胸膛轮廓。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却依旧冷硬如初。
“……我没得选。”他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苍凉。
识海中,金乌的日冕之焰也黯淡了几分,显然消耗巨大。她沉默了片刻,那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哼!”
一声冷哼,带着余怒未消,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行行行……谁让我跟你这头倔驴绑一块了!活该我倒霉!”
她顿了顿,深深“看”了李信意识深处那被重新加固的封印一眼,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看你到时候……怎么和她交代!”
夜色深沉,军营里鼾声此起彼伏。白日里校场那场惊心动魄的比斗带来的热血与震撼,此刻已被疲惫的沉睡取代。
东方曜躺在一张简陋的通铺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揪来的干草茎,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闪发亮,毫无睡意。
“嘶……”他忽然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自己的右肩胛骨。白日里硬接李信那记掌刀,虽然凭借烛龙血脉的强横肉身和精妙卸力技巧扛了下来,但肩胛骨处依旧隐隐作痛,残留着一股阴寒的劲力,如同跗骨之蛆,正是李信那融入武技的、精纯无比的太阳真力残留。
“啧啧……这李信……下手真黑啊!”他低声嘀咕着,语气却带着一丝兴奋和棋逢对手的痛快,“不过……够劲!这朔方城……果然没白来!”
旁边铺位几个白天目睹了他“壮举”的新兵蛋子还没睡着,此刻纷纷凑过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满脸崇拜地看着他。
“曜哥!你太厉害了!居然能跟李信将军打成那样!”
“是啊是啊!最后那一招太帅了!差点就翻盘了!”
“曜哥!你教教我们呗!怎么才能练到你那么厉害?”
东方曜咧嘴一笑,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挑染的金发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微光:“想学啊?简单!首先……得挨得住揍!”他指了指自己肩膀,“看见没?这就是学费!”
几个新兵蛋子面面相觑,缩了缩脖子。
另一边,几个老兵油子被吵醒,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嘟囔着: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了?”
“就是!白天出风头还没出够?真以为能跟将军比了?差得远呢!”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东方曜也不恼,嘿嘿一笑,对着老兵油子的方向拱了拱手:“几位老哥教训的是!小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明天请老哥几个喝酒赔罪!”他声音爽朗,姿态放得低,倒让那几个老兵油子不好再说什么,哼唧两声又睡去了。
待营帐内鼾声重新均匀响起,东方曜脸上的嬉笑才慢慢敛去。他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白日里李信那冰冷外表下,偶尔流露出的、极其细微的情绪波动……尤其是提到“云神娘娘”时那一闪而逝的僵硬……还有最后那寂寥的眼神……
这人……貌似也不是铁板一块嘛……
东方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悄然翻身坐起,指尖在虚空中极其隐蔽地一划!一道微不可察的、带着螭龙气息的暗金色流光悄然溢出,无声无息地穿透营帐,融入茫茫夜色,朝着九重天的方向疾驰而去。
紫藤花架下,夜露微凉。西施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月华石把玩,碧眸望着窗外流淌的星河,不知在想些什么。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空间波动。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游鱼般穿窗而入,轻盈地落入她摊开的掌心,化作一只小巧玲珑、通体覆盖着暗金鳞片、形态威猛却又带着几分灵动的螭龙虚影。小龙在她掌心盘旋一圈,昂首发出无声的嘶鸣,随即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只留下一道清晰的意念传入西施识海。
西施凝神片刻,碧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一抹了然的笑意。她唇角弯起,如同新月,指尖轻轻点了点螭龙虚影消散的地方,低语道:
“这人……关键时刻……倒也不算太掉链子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