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军营校场,空气凝滞如铁。烈日灼烤着黄沙,蒸腾起扭曲的热浪,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校场中央那两个对峙的身影上。
李信月白劲装无风自动,藏青发丝在灼热的气流中微微拂动。他暗红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对面那个蓝衣青年挺拔的身影。东方曜站姿看似随意,赤金色的瞳孔却锐利如鹰隞,周身气机凝练如弓弦,绷紧到极致。两人之间,三丈方圆的沙地,尘埃不落,仿佛被无形的力场隔绝。
“呵……”李信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的嘲讽,清晰地传入东方曜耳中,“神界……护短的毛病,倒是一脉相承。九重天派你来……是给那位云神娘娘出气?还是……替那陨落的仙童讨个说法?”
东方曜眉梢一挑,赤金瞳孔深处玩味之色顿生!他敏锐地捕捉到李信话语中那丝不易察觉的、如同冰层下暗流涌动的……在意?对公孙离的在意?这男人……是在……吃醋?有趣!太有趣了!
“将军这话可就冤枉人了!”东方曜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笑容灿烂却带着挑衅的锋芒,“在下东方曜,一介凡俗散修,仰慕朔方军威名,特来投效!至于什么神界、云神娘娘……在下孤陋寡闻,一概不知!”他刻意加重了“云神娘娘”四个字,眼神促狭地扫过李信瞬间绷紧的唇角。
“投效?”李信声音更冷一分,暗红的眼底深处,那丝锐利的金芒一闪而逝,“那就让李某看看……你够不够格!”
话音落!
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力爆发!没有撕裂虚空的法则碰撞!只有最纯粹、最本源、返璞归真的——武技!
李信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至东方曜身侧!并指如剑!指尖未带丝毫光华,却快得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东方曜肋下要害!角度刁钻!狠辣!精准!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杀人之术!
东方曜瞳孔骤缩!好快!他反应亦是快绝!腰身猛地一拧!螭龙剑(幻化的凡铁长剑)甚至来不及出鞘!左臂屈肘如盾,肌肉虬结,硬生生格向那致命指剑!同时右腿如鞭,带着撕裂风雷的劲道,横扫李信下盘!
“嘭!”
肘剑相撞!沉闷如擂鼓!东方曜只觉一股凝练如钢针的劲力透臂而入!手臂瞬间酸麻!他闷哼一声,借力旋身!扫出的右腿被李信另一只手闪电般格挡、卸力、反扣!两人手臂、腿脚瞬间绞缠在一起!如同两条搏命的巨蟒!
“好!”东方曜眼中战意爆燃!赤金瞳孔亮得惊人!他猛地发力!试图以蛮力挣脱钳制!同时肩头一沉,如同蛮牛冲撞,狠狠撞向李信胸口!
李信身形微晃,却如磐石般稳固!他并未硬抗,而是顺势一引、一卸!如同流水遇礁石,轻柔滑开!东方曜那狂暴的冲撞之力瞬间落空!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李信那只扣住他脚踝的手猛地一抖!一股螺旋般的巧劲爆发!
“起!”
东方曜只觉一股沛然大力从脚踝传来,整个人竟被硬生生抡起!如同风车般在空中旋转半圈!眼看就要被狠狠砸向地面!
“喝!”东方曜临危不乱!腰腹核心猛然发力!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被扣住的右腿如同灵蛇般挣脱!同时左脚在虚空一点!竟借力再次旋身!手中螭龙剑终于出鞘!剑光如匹练!带着刺骨的寒芒!反撩李信咽喉!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李信暗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赏!好快的应变!好凌厉的剑!他不得不松开钳制,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剑锋擦着他颈侧掠过!带起几缕被劲风割断的发丝!
两人瞬间分开!重新对峙!呼吸都微微急促!
校场死寂!落针可闻!所有围观者,无论是普通士兵还是苏烈、铠这样的高手,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刚才那兔起鹘落、电光火石般的交手,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着最顶尖的搏杀智慧与千锤百炼的武技精髓!每一招每一式都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骨断筋折!
“再来!”东方曜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赤金光芒更盛!他不再试探!螭龙剑化作一道银光,直刺李信中宫!剑势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每一剑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角度刁钻!力道沉雄!将剑的轻灵与重兵的霸道完美融合!
李信眼神凝重!他不再闪避!双掌翻飞如穿花蝴蝶!或拍、或格、或引、或卸!掌风呼啸!精准无比地拍在剑脊、剑锷、剑柄最不受力的节点!每一次拍击都恰到好处地将那汹涌的剑势带偏、化解!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任凭风狂浪急,我自岿然不动!
“铛!铛!铛!铛!”
掌剑交击之声如同疾风骤雨!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两道身影在校场中央高速移动、碰撞、分开!卷起漫天黄沙!快得只剩两道模糊的残影!
东方曜越打越心惊!他已是将凡俗武技锤炼到极致!每一剑都倾尽全力!角度、速度、力量都堪称完美!可李信!这个看似冷漠如冰的男人!他的反应!他的预判!他的力量运用!永远比他快一线!一线!一线!
就是这毫厘之差!如同天堑!
无论他如何变招!如何发力!李信总能在他旧力转换的刹那,精准地切入!打断他的节奏!让他如同陷入泥沼,空有万钧之力却无处施展!那感觉……就像面对一座永远无法翻越的高山!无论你攀登多快,山顶永远在你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前方!
这不是力量的碾压!这是境界的压制!是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与对自身力量掌控到毫巅的体现!是武道已入化境、返璞归真的象征!
东方曜心中雪亮!若只论武技,他与李信已在伯仲之间!但李信那融入骨血、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的战斗本能,以及那深不可测、仿佛与天地共鸣的武道意志,让他始终占据着那微不可查、却足以决定胜负的一线先机!
更可怕的是……东方曜能清晰地感觉到!李信体内那股如同沉睡火山般的浩瀚神力!虽未动用分毫,但那深不见底的底蕴,如同无形的枷锁,笼罩着整个战场!若他全力爆发……自己恐怕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念头电转间!
李信抓住东方曜一剑刺老、回气不及的瞬间!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中门!左手如灵蛇探出,闪电般扣住东方曜持剑的手腕!一股如同铁钳般的巨力传来!东方曜手腕剧痛!螭龙剑几乎脱手!
“撒手!”李信低喝!右手并指如刀!带着开碑裂石之威!直劈东方曜肩胛!
生死一线!
东方曜瞳孔骤缩!赤金光芒爆闪!他猛地一咬牙!竟不闪不避!被扣住的右手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旋!如同无骨!硬生生挣脱钳制!同时身体向后急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记掌刀!掌风擦着他胸前衣襟掠过!凌厉的劲气将布帛撕裂开一道口子!
“嗤啦——!”
布帛撕裂声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