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章 修画结缘(1 / 1)鉴宝:捡漏国宝,直接财富自由首页

那幅浅绛山水,在归真堂的工作台上足足躺了九天。

头三天他每天早上换一次药水,等霉斑泡软了再用镊子尖一点一点揭。揭掉霉层之后纸面发白,跟旁边的旧纸色差很明显,他开始补色。

矿料磨的淡赭和花青,先薄薄地罩一层,晾一天干了之后再罩下一层,前前后后罩了五层。

折裂的地方从背面托了皮纸,正面顺着裂痕的走向补了墨线,把那条口子藏进山石的皴法纹理里面去了。

第九天晚上他把画从台面上摘下来挂到了墙上,退到后院门槛那儿看了一会儿。灯光打在画面上,浅绛山水的秋景清清楚楚的,颜色不跳不浮,笔意通畅。

他又走近了看细处补的线,墨色跟原画的旧墨融在一起了,看不出哪一笔是后面添的。

他看够了才收下来卷好,放回柜子锁了柜门。

洗了手后坐在椅子上喝了杯茶。

明天早上,就可以打电话了,让那大爷过来取画。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门被推开了。

钟逸正坐在工作台后面泡茶,抬头看见那老头站在门口。

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棉外套,头发也梳齐整了,整个人的精神头,跟上次在孙家园蹲地摊时完全两样。

老头进门之后,还朝外面招了一下手:“进来吧,就是这个店铺。”

后面跟进一个人来。五十左右,不高不矮,瘦身材,穿一件深黑色风衣,里头是白衬衫深蓝领带,头发剪得短而齐。

这人一进屋就把铺子先扫了一圈,目光从展柜移到墙面再移到工作台上,最后才落在钟逸身上。

老头走到工作台前面,有点着急地望着钟逸:“小朋友,我的画呢?”

钟逸转身打开柜门,把画取出来,在台面上铺了宣纸,解开丝绳慢慢展开。

整幅画完全露出来的时候,老头弯下腰看了很久,从右看到左,从左看到右,手指在原来那处铜钱大的霉斑位置上悬着停了一下,没落下去。

他直起身吸了口气:“行了,就是这意思。”他转头冲后面那个人说,“你来瞧瞧。”

风衣男人走到台面前,弯下腰看了一遍。

他看东西的办法跟别人不一样,他在找原来那些破烂的地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他找到了折裂过的位置,把脸凑近了看那条山石线,看了好几秒才直起身来。

他转过头问钟逸:“这条裂原来在什么位置?”

钟逸说:“左下角第三块岩石那里,原来是一条从上到下的直裂。我顺着裂的走向补了笔,把它嵌进了山石轮廓里。”

风衣男人又低头看了一遍,站直之后看着钟逸,停了两三秒,然后转头对老头说:“老爷子,这画确实修得不错。”

老头把画卷起来抱在怀里:“小朋友,修复费多少钱?”

钟逸想都没想,就说:“修复材料加上人工,您给三千就行。”

老头正要掏钱包,风衣男人抬手按住了他爸的手。他看了看钟逸:“三千?你知道这幅画修完前后的价值差了多少吗?”

钟逸说:“我知道。但这幅画是大爷父亲的遗物,我按成本收就可以了。”

风衣男人看了他几秒没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搁在工作台面上。

接着,又数了三千块钱放了上去:“那我就把画拿走了,你的这番情意我代我爸收着。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老头早已经眼睛发湿,可能是不想让人看见,他抱着画已经往门口走了:“行了行了,记住就行了,把这画挂回去才是正事。”

老头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声,“小朋友,改日再谢!”

风衣男人朝钟逸点了点头,跟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钟逸把名片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头衔让他的手悬在了空中,某部部长的职衔,清清楚楚印在白纸上。

他坐在椅子上,把名片又看了两遍,前世的记忆里,在一些新闻画面上见过这张脸。

当时隔着屏幕,刚刚却是面对面说过话的,感觉不一样。

他站起来把三千块钱放进抽屉里,看了看那名片,把它放进了柜子最里面那格,然后锁上。

钟逸坐回椅子上,伸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脑子里的画面还在转,那个风衣男人弯下腰看画的时候,手指没碰画心,始终背在身后。

那种克制和分寸感,不是装出来的,是习惯成了自然。

他放下茶杯,看了看台面上空出来的位置,那幅画在那里躺了九天,现在没了,台面上已变得空荡。

他伸手摸了摸宣纸上留下的压痕,纸纹还浅浅地印在桌面上。

他把宣纸卷起来收进了柜子底层,又去烧了一壶新水,重新泡了一杯茶端在手里,靠着椅背望着窗外。

云水街的路面上阳光铺了一地,几个行人慢悠悠地走过,有人在路边停下来看谢叔铺子门口摆出来的旧书。

他看着那几个人翻了翻书又放下,慢腾腾地走了,觉得今天的时间好像比平时慢了一些。

钟逸从抽屉里拿出铁盒刚刚那三千块钱就在铁盒之中。

铁盒里已经有了好几叠现金,除了现金还有几样东西,一枚老银锁片、一把铜钥匙、一块雕了花的玉扣,都是这段时间早市夜市收来的小件,因忙于修复古画,还没清理完,暂时搁在那里。

他盖好铁盒放回抽屉深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

肩膀有点酸,这十天弯着腰伏在台面上,姿势就没怎么换过。

他转了转脖子,听见自己的颈椎咔咔响了两声,然后伸了个懒腰,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

顶棚的阳光从透明瓦上照下来,暖洋洋地落在肩膀上,他仰头看了一眼,天的颜色很淡,蓝里带着一层灰白。

这就是京城,十二月底的天。

他在院子里站了五六分钟,才回到店铺面里,坐在工作台后面,把那面铜镜拿过来继续擦。上午清理了一遍,还有几处锈斑嵌得深,得用竹片慢慢剔。

他换了工具埋头干了一阵,铜镜的镜面又亮了一分。

手指按在铜面上,能感受到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上来,薄薄的,密实的,东汉的铜质压了快两千年,还是那个分量。

他放下竹片,用手指肚摸了一下镜背,上面已经露出来兽纹。瑞兽的线条圆润饱满,鼻眼处的细节还在,没有磨平。

这样的品相,在东汉镜里头不算最顶级,但也排得进中上。

他拿起来对着光又看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的锈斑才放下。

这块镜子在展柜里,底价至少八千,遇到懂行的还能再往上涨一涨。

他把铜镜搁在窗台上晾着,刚坐下来,前面的店门又被人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