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半,华灯初上。
王刚把那只打着石膏的左手架在车窗沿上,右手单手把着方向盘。 开着那辆挂着临c·的劳斯莱斯,晃晃悠悠地往步行街方向挪。 说实话,一只手确实不太方便开车,尤其是进了步行街片区之后。 人流量大,电动车乱窜,路又窄,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停车。 王刚把车往路边一靠,看着车窗外乌泱泱的人群,忍不住骂了一句。 “艹!老子这么大个老板,怎么就忘了配个司机?!” “回头高低得安排上!还得整四个!” “一个开车一个导航一个撑伞一个拎包!” 王刚气哼哼地把车往路边一停。 这里压根没有停车位,就是挨着马路。 劳斯莱斯往那儿一杵,银黑色的车身在路灯底下一个劲儿地反光,霸气外露得让旁边那辆速腾都显得矮了三分。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的掏出手机偷偷拍照,有的故意绕道走。 对面一辆小电驴刚拐过来,看见这车灯一晃,硬生生在马路牙子跟前刹住了。 车主探头看了看车标,默默把车拧上了人行道。 王刚下了车,左手晃荡着一截白花花的石膏。 右手夹着根刚点上的烟,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打量着这条灯火通明的步行街。 “破地方!连个车位都没有!” 王刚吐了口唾沫,没再多计较,掏出手机翻了翻柳如烟发来的定位。 站在原地撒摸了一圈,看到了一个招牌。 杨国福麻辣烫! 招牌底下,柳如烟正踮着脚尖往街口张望。 她还特意换了身打扮。 白色碎花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肩上挎着个小帆布包,脚踩一双平底白鞋。 看着干净又清爽,跟早上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看到王刚走过来,柳如烟眼睛亮了,小跑着迎上来,“刚哥!你来了?” 王刚叼着烟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随即露出一脸坏笑。 “今天刚哥就吃六块钱的麻辣烫,多了少了都不行!” 柳如烟那张白皙的小脸“腾”地红了。 “六块钱的麻辣烫”当年火遍全网,这个梗她当然懂。 柳如烟抿着嘴,脸烧得发烫,声音都小了几分。 “刚哥……别开玩笑了,我们快进去吧……” 王刚收敛了笑意,把烟掐灭在随手扔在地上,目光直直地看着柳如烟。 “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 柳如烟一愣。 王刚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到了半臂。 他低头盯着柳如烟的眼睛,语气干脆利落,“咱不墨迹,刚哥有话直说了!” “刚哥看上你了!” “做我女人,咋样?” 柳如烟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脸先是红,然后白,再然后慢慢恢复血色。 心跳快得像擂鼓,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不定。 柳如烟对王刚确实很有好感。 不光是今天上午医院里那十万块钱和最好的治疗方案。 更关键的是,在她最无助、最崩溃、膝盖快要跪到地上的那一刻,是王刚一把把她拽了起来! 这几年她太累了! 母亲病着,欠债压着,被人追着、堵着、逼着...... 柳如烟一个人扛了太久,扛到骨头缝里都渗着酸。 王刚的出现,就像暴雨天里忽然有人撑过来一把伞,又凶又莽,但遮得严严实实。 柳如烟也相过亲。 可每次人家一听她家里有重症病人、欠着一屁股饥荒。 要么当场冷脸,要么饭没吃完就找借口溜了。 也遇到过几个有钱的,可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嘴上说得好听,一到要花钱的时候就拐弯抹角地躲。 柳如烟不敢赌,也赌不起! 就这么拖着,一拖拖到了现在! 王刚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巧到柳如烟心里那道厚厚的老墙,被砸出了一条缝。 柳如烟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声音又轻又涩。 “刚哥……我知道你有能力,我对你……也挺有好感的……” 王刚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种开头他熟,一般接下去都有个“但是”。 果然! 柳如烟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但是……我被人盯上了。” “如果跟我在一起,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那些人手段黑得很,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刚哥,跟我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王刚盯着柳如烟看了两秒,没急着接话,慢悠悠地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王刚才开口,“要是没这些原因,你愿意跟我吗?” 柳如烟的耳根又红了。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愿意的......” 王刚咧嘴笑了。 他右胳膊一伸,直接把柳如烟揽进了怀里。 “哈哈!那就行了!”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刚哥的女人了!” 柳如烟被王刚猛地抱住,整个身子都僵了一瞬。 王刚的胸膛宽厚结实,隔着薄薄的短袖布料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柳如烟紧绷的肩膀一点一点放松下来,最后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鼻尖埋进王刚胸口,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洗衣液的清爽气息。 莫名的安心! 王刚拍了拍柳如烟的后背,低头问她,“跟刚哥说说,那些是什么人?” 柳如烟在王刚怀里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放高利贷的……” “当时我妈病重,医院的押金凑不齐,我走投无路,就借了五万!” “结果那就是个无底洞!” “利滚利,我还了快十万了,他们还说不算完。” “这几天变本加厉,想要逼我去陪酒、去夜场上班!” “说不去就把我妈从医院里撵出来……” “我也报过警!可人家说属于民事纠纷,不归他们管,最多调解一下。” “那些人前脚出了派出所,后脚就又堵上门了。” 柳如烟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一滴一滴地砸下来,很快就把王刚胸前的衣服洇湿了一片。 她抽噎着,“我没地方躲……班也上不了了!” “现在只能偶尔接点零散活儿……刚哥,我真怕有一天他们把我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