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号的声音终于回来。她问三人,能否各借一息声音,把出手时机接给萧凌风。剑痴、书生、浪子分别答应;只借听觉与时序,不借判断,不借力量,更不借名字。
四人走向三道裂缝和中央那条无人看懂的蓝金旧槽。天外尺光连续改了三次落点,计无差第一次没有说出萧凌风下一步会站在哪里。
【银线往左,一息!墨那边等四声,赤路只认浪子。】2号急促地换了口气,【蓝金槽下面有回响。】
剑痴听见同一句提示,锈剑向银印内层直刺。剑锋触到那根发丝般的转功线时,他忽然回撤半寸;外层粗光扑空,内线却因追逐剑势被带出印面。第二剑才斩,银线从根部断开。
一息声音随即关闭。2号没有继续指挥。
银印仍试图把他写成“萧凌风之剑”。剑痴用流血的左手按住银页,只说:“剑痴。”名字沿断线落回本人页,第一道裂纹贯穿方印。
书生让当日见证者只说亲见、已忘或被改,不准替缺席者补造姓名。唐禾的姓名栏仍空着,他便在旁边写:未知不是萧凌风,也不自动等于书生。四个不齐、不响亮的回答落下,书生二字反而回到墨页,撑开第二道裂纹。
浪子只请愿意的人重走刚才的路。拒绝者留在原地,四名同行者在终点认出他;赤线没有把没来的脚步编成功劳,第三道裂纹随之裂开。
三道裂纹贯通以后,唯一银印已失去三条归功线。
萧凌风面前却没有可斩、可写、可重走的线。他只剩自己的天灵初境,床栏被他拆下一截当作撬杆。纸链扫过膝后,他来不及躲,刚换的药布立刻见血;第二根迎面撞来,他用床栏卡住链扣,把蓝金歪字牌故意送进另一只纸环。
两根链都以为抢到主牌,同时向相反方向收紧,中央主槽因而露出半寸底面。
梦琉璃的药舟从高处掠过,丹火只烧缠向伤床的链;玉清雪以藤根托住崩裂外壳,两只手腕仍在滴血;莫问剑与父亲各执粗链一端,争着万宝能否接管主槽。这半寸路,只能由萧凌风自己爬过去。
守门石灵从裂石下伸出短短一根指头:“下面还有一个旧槽。”
那是最初便存在的蓝金位置,藏在唯一主槽之下,不吞另外三块牌,也不高过它们。
萧凌风被纸链拖出两丈,肩伤在石面留下一道血痕。他没有再借三人的力量,只借两根链互相拉扯的反力,将床栏压进石缝。主槽被撬高的一瞬,他把自己的歪字牌推进下层旧槽。
银、墨、赤三牌同时回到各自裂点。
四个名字各在一处,没有主从。
第一声碎裂传到天幕,未写完的蓝金姓名一齐凝住。第二声穿过四页,剑痴、书生、浪子的名字重新亮起。第三声震断门额尺痕,唯一银印从中央碎开。
梦琉璃立即按下停火印。丹火只烧仍缠着伤者的纸链,不追已经退船的人。玉清雪将最外层藤根转去兜失控巡舟,流云与镇岳抛出救生索。五艘万宝船有三艘相撞,三名执事被甩出甲板;莫阁主先放开争夺主槽的链扣,用托门粗链卷住最危险的两船。莫问剑的剑鞘则把最远那人撞回船舷。
父子各自收手,仍隔着断链。
莫阁主收拢五舰,主槽留在原处。他离开前把一瓶药扔给莫问剑:“胸口的,早晚各一次。”
莫问剑看过瓶上的万宝印:“记家账?”
“记你自己的。”
莫问剑最终收下,把药瓶放进自己的腰袋。
唯一银印毁去后,门后的灰白本源才第一次越过门槛。它分成四缕,分别落入四页;剑痴、书生、浪子仍是刚入阴阳初境,萧凌风仍停在天灵初境,所有伤势也都留着。
四页相接处浮出完整古名:万相衍命录·第二序。
2号先把名字念了一遍,念到第二序又立刻挑起毛病:【第二序。那就不是第一个。可它怎么听着像我的名字,又没给我牌?】
“不知道。”萧凌风说。
【这次不许拿‘以后’糊弄。】
“那就记未知。”
她在识海里晃了晃那块空白药布牌的影子,没有假装自己已经得到答案。
更高的天空随即浮出数道横贯星野的巨链,亮了一瞬便消失。守门石灵仰脸看了很久:“不是我的门。”
计无差沿旧尺痕重寻荒芜大陆,坐标每亮一次便分成四处。他记下这次的结果,随银光退出天穹。
六宗各拿一册,只记亲眼所见。伤者都活了下来;三艘巡契舟重损,丹霞药舟毁了外炉,照山藤断掉一根活根。众人又留一夜收残局;萧凌风想帮忙,被梦琉璃按回床上换了三次药。
返程第三日傍晚,灵虚宗山门出现在云下。楚天先数四张相同的脸,又看梦琉璃与玉清雪的伤,准备了一路的宗主气度只剩一句:“先进去。谁敢在门口倒,我把谁的峰号撤了。”
隔日,山门挂上四块照歪字牌原样拓刻的本人门牌。书生为那个歪掉的字争了半个时辰,只争到把整块牌挂正。四封来信也分开送到:百工峰收到的修舟问件写着“萧凌风亲启”;唐禾给书生的见证副页仍留未知;陆老七的酒笺只许浪子本人收;剑痴那封来自禁武城,邀他独自赴约,私人兵器入城即封。
莫问剑定在当天先行离宗。梦琉璃检查剑痴肩伤后,把四包药压进行囊:“明早走。少一包,我先封你的剑。”
2号让萧凌风把空白药布牌塞进旧手机壳。它没有挂上山门,也不冒充正式名字,只与那部仍找不到新地球路线的手机放在一起。
萧凌风合上手机壳时,山门外已经起了东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