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章 父债也入账(1 / 2)我死后,活成了四个人首页

“把缠我名字的那一根松开。”莫问剑说。

父亲二字没有换来半分亲近,反倒让万宝主舰安静了片刻。莫阁主抬手,在最东侧链扣上敲了两下。细契丝松开一寸,莫问剑胸前的压迫随之减轻;托门与托舟的粗链却纹丝未动。

西南契楔被伤舟扯偏半指。莫阁主亲自俯身将它拧回旧槽,链腰顺势兜住一艘失去尾舵的丹霞小舟。舟首原本正朝秘境尖壁滑去,擦着外环链停下时,六名留舟药师全摔在甲板上,却没人掉下去。

“四根链每撑一个时辰,烧一层契金。”莫阁主让契师把耗损簿摊到六宗面前,“旧墙若裂,谁补;南方屋损,谁赔;本源失控,谁留下名字担责?六家共持听来公平,真到付账时,每一家都有理由等别人先落印。”

镇岳长老没有反驳。他一手仍抓着伤舟安全索,显然也不肯把二十一条命交给六宗议完再救。

莫问剑逐页看过,契金、舟损与修墙数目都有旧印可核。父亲没有虚报一笔,末页那行“唯一持契人由万宝担任”也因此压得更重。

墨华录事验过旧金纸,只给出一半结论:“旧例是真的。能不能用在四个活人身上,纸没写。”

莫问剑问:“核归后,谁持本源?”

“万宝阁。”

“谁持四个名字?”

“万宝阁。”

“我呢?”

莫阁主看着他,答得没有迟疑:“万宝少主。”

莫问剑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父亲带他进剑库,每一柄剑都挂价牌,只有最深处那柄白玉小剑没有。他抱着剑问,以后是不是自己的。父亲让人把他的名字刻进剑身,他于是练了三年,一直以为剑身刻上莫问剑,这柄剑便只归莫问剑。

如今父亲仍把那一行名字记在莫氏资产里。

“白玉剑里的名字是你让人刻的。”莫问剑说,“你替我挡过三次废位,给过药,也教过剑。这些我认,可以算我欠你。”

他解下祖契余卷,没有递过去,只将两行旧文摊在两人之间:继承,资产归主。

“少主位可以还,剑可以赔,断契的后果也由我担。可你连这份资格,都要预先归进莫氏账下。”

莫阁主握链的手没有松:“你拒交余卷、毁家印,失的是万宝万年旧契。今日我若准你拿一句本人不愿带走,明日每个执事都能这样拿走阁中之物。”

“我是你儿子。”

“所以更该知道代价。”

“也是莫问剑。”

白玉剑出鞘,先被祖契向旧库方向扯偏一寸。莫问剑顺着这一寸改变剑路,斩断缠银牌的细契丝;余卷开裂,剑身又暗去一块,胸前伤口则彻底绽开。莫阁主右袖被割出长口,家印还稳稳压在粗链上。

银牌退回原位,莫问剑的名字也没被契丝卷走;莫阁主仍握着卷首和托门链。两边都还站在局中。

“我认你是父亲。”莫问剑喘着气说,“不认你拥有我。”

丹霞药舟上,莫阁主只给一刻撤离。梦琉璃当面说“不够”,便转身按伤势搬十四张床;有人不能挤便连床板抬,有人不肯松安全索,她就让人拆下那段索,连人带索一起移到背风稳台。

伤员撤完,她才向舟主借外炉与两条送药火轨,只烧纸链、不碰药舱,两枚停火印谁按都停。舟主看过十四张床后答应。丹火沿铜轨出舷,只拉成两道细亮赤线。

主舰在此时展开核归案。金色纸链从船腹涌出,一半借定门粗链生根,一半扑向四块姓名牌。执行者没有先杀人,只缠腕、封灵、推开挡路者;每条链上甚至留着停手红线,守牌人只要松手便能脱身。

没人喊杀,纸链却一寸寸去缠活人的名字。

墨华录事把四份本人记录压进石缝;剑尘弟子守银牌,浪子与三名流云舟手压住赤牌。萧凌风连床带人被拖到蓝金牌后,气海稍一用力便疼得发黑。也有三名万宝舟手退到外环,只愿保链救舟,不肯替阁主收活人的名字。

第一根纸链卷到蓝金牌前。

梦琉璃按下停火印,又立刻松开。赤线只在纸链正中一闪,断口沿送药轨退回船外,没有落向稳台伤床。

“外炉火够烧几次?”丹霞舟主问。

“看他们的纸多,还是你的药贵。”

第二条链已经绕来。梦琉璃转动火轨,终于没空再惦记那剂药。

书生把四页、六宗原册、歪字牌与眼前回答同时接入墨阵,缺一处便留白。小录事唐禾被纸链拖走时,他先放下半成阵式,以墨墙将她推回。唐禾爬起后写下本人姓名和获救经过,不肯让场上只剩力量更大的人替她记录。

七名舟员尚在墙外。浪子按实际位置问路,两名流云舟手拒走更快的左路,他便收掉左线,只接他们选择的右路到墙角。梦琉璃以火轨断后,剑痴最后一剑斩掉追来的链头;人全部回墙后,书生才落下四种来源的本人印。

银印随即改写结果。

唐禾纸上的“书生救唐禾于纸链”先淡去姓名,“萧凌风”三个字从原墨下面长出,笔锋仍保留书生收尾时的方正。她看着面前的人,开口先发出一个“书”音,真正说出来的却是:“萧凌风。”

书生胸口发冷。自己写下的名字也在阵心消失;剑痴斩链、浪子接人的字迹还在,施为者姓名却逐行变成萧凌风,最后全被银印归进蓝金页。

唐禾咬破嘴唇,在姓名栏画了一条空线,旁边写:本人记得获救,不确定施救者姓名,旧字正受银印改动。

“你可以照它写。”书生说,“那样至少不会空。”

“空是我现在知道的。”她没有抬头,“写满才是假。”

她纸边那一小块空白,没有再被银印填满。

书生不再从命页写,也停下关于自己的那一笔。他改用六宗各自保存的原册:剑尘记剑痴本人胜,墨华记书生本人救证,丹霞记浪子与药舟的旧债,镇岳和流云各有不相替代的回执。墨华录事问:“你停笔,墙会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