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扇门出现后,梦琉璃先把四个天灵境重新按回伤床。
剑痴肩口补针,书生换掉焦黑手布,浪子腰背重新上药;萧凌风连坐直都要靠床带。守门灵嫌他们不能走,梦琉璃把封骨针放到石案上:“以前来试门的人,刚托过一座天宫?”
石脸立刻改口:“抬进去,也算进。”
六宗各想派人探门,四座门框却只回应四张命页各自的颜色。梦琉璃因此给四人各系一根命脉绳,绳尾落在各自终录上;页若全白,她会断门,至于能否拉人回来,她直说不知道。
四人分别报名,没有谁说“我们一起”。2号看着门墙空处,问自己的绳在哪里。萧凌风让梦琉璃把第五根绕过空凳,又系到他腕外。她系的是死扣,2号闷了片刻,要求改成活扣。
【真有我的门,我要自己走。】
梦琉璃听不见,却仍按萧凌风转达改了结。她最想保住所有伤者,偏偏门内那一步不能替谁迈。
守门灵吐出一只透明砂盏。唯一的金色脉砂一落,四门内便并行向前;退出条件只有一条:毁去门中最想带回现实的东西。它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浪子问得再细,石脸也只好承认自己只会看门。
四张伤床被抬到门槛。剑痴选银,书生选墨,浪子选赤,萧凌风选蓝金。门扇亮过四种未选轮廓后,他们各自跨了进去。
门内时间陡然加快。门外的梦琉璃看不见经历,只看见银页被更强剑光覆盖,墨页的未知栏收窄,赤页边缘闭成屋墙,蓝金页伸出叠合光。2号也感到自己正被蓝金门拉扯。
四份接受契同时展开:永作主剑、按下唯一答案、封死最后后门、三页归一即刻返乡。每一份成功都能兑现,也都会把现有命页改成预定结局。梦琉璃压住想移动命页的六宗来使,不许任何人替门内选择。
脉砂只下降细细一线,四扇门却已从内侧消失。四个人若想出来,必须亲手毁掉一份确实能兑现的成功。
门外脉砂刚过上沿,剑痴已在银门里住了三年。
剑屋每年都添名剑,始终不肯添床。第一年他睡剑鞘,翻身压断两把;第二年拿阔剑拼床,半夜剑锋认主,险些割了衣袍;第三年墙上干脆浮出“主剑无须睡眠”。
“剑不用。人要。”
墙听不懂,只多长出一个剑架。这条路最懂得怎样让剑变强,却根本不知道一个人该怎么过夜。
屋顶银白神剑却不是笑话。它落入左手时,右肩旧伤依然疼,剑势却被推到他从未抵达的地方。轨道将完整天环压到城郭上空,剑痴曾用三柄旧剑试斩,分别只留下白痕、断尖和半寸裂口;每次失败,地面便多一片火。今日神剑只出一剑,万年外环便从旧缝整齐断开,七座城免去石雨。
现实银页同时越过一小关。门外沈青禾必须用两手才按得住页光。
胜录却写:萧凌风以主剑救七城。剑痴划去主位名字,字迹重新长回去;他的名字只能缩在器物小注里。获救的妇人从他面前经过,只感谢“萧凌风的神剑”,孩子伸手碰锋,他收剑避开,也没有谁因此记住持剑者。
剑痴享受过别人畏惧这把剑的眼神。此刻剑比从前更强,他却第一次像站在剑柄阴影里。
白玉轻舟落到战场,轨道莫问剑来挑战最强神剑。第一式败退后,他第二次仍刺原处;剑痴故意换手,对方第三次还走同一路。
“刚才输了,为什么不换?”
“我来挑战最强之剑。”
“第三条外环链是谁斩的?”
“主位之剑。”
这个莫问剑会挑战、会败后再来,却不会临时分功、改战帖,也不会在对手伤重时先去救人。他不是另一个被困住的活人,只是剑痴记忆里“永远挑战”的结果。
剑痴回到屋中。新胜匾仍写主位救城,赏赐也全归主位名下。他在普通铁剑上刻“剑痴”,屋墙自动补成“主剑·剑痴”。更刺眼的是,七百余柄剑里没有那柄缺口累累的锈剑;轨道认为更强的神剑出现后,旧剑便该被替换。
神剑契在剑架前展开。百战胜利、名剑与获救人数写得很满,唯独没有哪一次由他本人停手、改道或宁肯输也不替谁出剑。签下去,银页会完整获得神剑;代价是此后所得所斩全归主位。
剑痴握着神剑很久。它是真的,也真的比锈剑强。他舍不得的并非虚假奖品,而是下一次本可救下的人。
屋后有一块折剑石,专门收纳被成功结果淘汰的旧剑。剑痴把神剑横放上去,左手压住剑脊。剑鸣在掌下清亮,银页仍向上攀升。
门外脉砂停在中段。他抬起另一只手,尚未落下。
同一段脉砂之下,书生已经做了三年帝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