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4日早上7点23分,范闲盯着手机屏幕上那短短五个字,莫名勾了勾嘴角。
“情人节快乐。”
发件人:李承泽。
他们是对手,是宿敌,是在无数个深夜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的关系。
可此刻,范闲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删除这条消息,甚至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不知道怎么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
办公室里,李承泽把玩着手里的钢笔,眼神晦暗不明。
那条消息发出去已经半小时,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他嗤笑一声,正要放下手机,屏幕却突然亮起。
范闲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彼此。”
李承泽盯着那两个字,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是一片冷寂。
爱不明白,恨不明白。
那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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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二十三分,范闲被手机震醒。
他闭着眼睛摸到床头柜,指纹解锁滑了两下才解开,眯着眼把屏幕凑到脸前。
“情人节快乐。”
发件人:李承泽。
范闲愣了三秒,把手机拿远了些,又凑近了看。屏幕亮度自动调高,那五个字在黑暗里刺眼得很,每一个笔画都清清楚楚,没有一个字是错的。
他盯着那行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梗了一下,又软软地化开。
范闲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一线灰白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隔壁有人在煎蛋,油烟味顺着窗户缝往里钻,楼下有情侣在笑,声音飘上来,轻飘飘的,像气球。
他伸手又把手机摸回来。
屏幕还亮着。那五个字还在。
范闲盯着看了一会儿,嘴角勾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
他和李承泽是什么关系?
生意场上的对手。商战打了三年,互相捅刀子的次数两只手数不过来。李承泽抢过他的标,他截过李承泽的胡。李承泽让人查过他的税,他找人查过李承泽的底。两个人在董事会上拍着桌子对骂过,在酒会上端着香槟皮笑肉不笑地碰过杯。
有一次年会结束,两个人都喝多了,在停车场遇见了。
李承泽靠着车门抽烟,西装外套搭在肩膀上,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锁骨那里有一道浅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他看见范闲,没说话,就那么靠着,烟雾把他的脸罩得模糊不清。
范闲也没说话。两个人在十二月的寒风里站了五分钟,各自上车,各自离开。
第二天早上,一切照旧。会议室里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爱不明白。恨不明白。
就是这样。
范闲又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
七点三十一分。那条消息发出来八分钟了。
他没有回。
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回。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拇指肚离键盘还有一厘米的距离,就那么悬着。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像一个心跳。
窗外那对情侣又在笑,女孩子的笑声尖尖的,像鸽哨。
范闲把手机扔到一边,起床,洗漱,换衣服。刮胡子的时候泡沫蹭到嘴角,他用手指抹掉,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眼眶下面有一点青,昨晚又熬夜了。
他低下头,把剃须刀冲干净。
手机还躺在枕头边上。他没去看。
李承泽坐在办公室里,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落地窗外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天际线,阳光铺满了整面玻璃,在他身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腕表显示,八点十五分。
消息发出去五十二分钟了。
没有任何回应。
李承泽把钢笔放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回原位,继续看电脑屏幕上的报表。
一行数字,看了三遍没看进去。
他又拿起手机。
屏幕解锁,微信界面,置顶的第一个对话框是他和范闲。
上一次聊天记录是三个月前,范闲发了一份律师函,他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往上翻,全都是这种东西——会议纪要、合同条款、威胁、嘲讽、冷言冷语。偶尔有一两个表情包,也是刀啊剑啊的,你捅我一刀,我还你一剑。
最长的一次聊天记录是去年除夕。
范闲发了个“新年快乐”。
他回了个“新年快乐”。
然后范闲又发了一条:“你今年又没赢。”
他回:“你也没赢。”
范闲发了个笑脸。
他回了个刀子。
两个人就这样一来一回,从除夕夜聊到大年初一凌晨三点。最后范闲说:“睡了。”
他说:“嗯。”
第二天,一切照旧。
李承泽盯着那个对话框,拇指在屏幕边缘蹭了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那条消息。
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推送了情人节的活动广告,满屏的粉红色,玫瑰、巧克力、情侣套餐。他往下滑了两下,又滑回去。
然后他点开和范闲的对话框,打了四个字,删掉,又打了五个字。
“情人节快乐。”
发送。
发送成功的那一秒,他就后悔了。
但他没有撤回。
李承泽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楼下车水马龙,看那些捧着玫瑰花的女孩,看那些抱着礼盒的男人。
他嗤笑了一声。
范闲大概觉得他有病。
也许是真有病。
手机震了一下。
李承泽转过身,两步走回去,把手机拿起来。
范闲:“彼此。”
两个字。
李承泽盯着屏幕,唇角慢慢扬起来。
眼底却是一片冷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
他也不知道范闲发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彼此什么?彼此快乐?彼此都知道?彼此都一样?
他想起去年年会结束那天晚上,在停车场,范闲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十二月的风很冷,范闲穿着那件黑色大衣,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边脸。他们谁都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后来范闲上了车。
他上了车。
第二天会议室里见了面,点头,微笑,坐回各自的位置。
就是这样。
爱不明白。
很不明白。
李承泽把手机放下,拿起那支钢笔,继续转。
阳光落在他的手指上,落在笔杆上,落在桌面上那朵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上去的红玫瑰上。玫瑰花瓣的边缘有一点蔫了,但颜色还是红的,红得像什么似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继续转笔。
范闲坐在出租车上,往公司去。
手机在裤兜里,贴着大腿,有点烫。
他把窗户摇下来,二月的风灌进来,凉的,带着点汽油味。路边全是花店,门口摆满了玫瑰,红的粉的白的香槟色的,一捆一捆的,等着被人买走。
有人捧着花从店里出来,脸上带着笑,掏出手机打电话。
范闲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屏幕亮着,还是那个对话框。
“彼此。”
他发了这两个字之后,李承泽没再回。
范闲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屏幕关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堵在高架桥上,前前后后都是车,动弹不得。旁边那辆车里坐着一对年轻男女,女的怀里抱着一束玫瑰,男的在说什么,女的在笑。
范闲把目光移开,看向另一边。
窗外是一栋写字楼,外墙上挂着巨幅广告,情人节限定,珠宝首饰,一对情侣偎依在一起,笑得像糖。
他想起李承泽。
想起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的样子。想起他西装外套搭在肩膀上。想起他锁骨上那道疤。想起他年会那天晚上,隔着三米远的距离,隔着十二月的寒风,隔着三年的刀光剑影,就那么看着他。
范闲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