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一把拦住了叶玄。
“站住!”
看着他一身青布旧衣,家丁皱着眉,满脸不耐烦。
“谁让你来的?这里也是你能乱闯的地方?”
叶玄抱着木盒,像是被吓了一跳,脚步一顿,怯怯地缩了缩肩。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嗯嗯呀呀”。
家丁更加不耐烦了。
“原来是个哑巴,一边去。”
他伸手就要推人。
管家听见动静,回头认出是叶玄,连忙走了过来。
“别动手。”
管家低声呵斥,又看向叶玄,皱眉道:
“傻小子,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回厨房那边,找你姑姑去。”
叶玄把怀里的木盒往前递了递,又抬手比划了两下。
管家看了半天,才勉强明白过来。
“你是说,要把这盒子给老爷?”
叶玄连忙点头。
管家忽然想起什么,叹了一声。
“这是给小公子的生辰礼吧?现在不是时候,府里出了大事,没人顾得上这个。你先拿回去,改日再说。”
家丁在旁边冷笑。
“一个哑巴,看起来还是傻的,管家你跟他废什么话?赶出去就是了。”
管家瞪了他一眼。
“都是一个镇子的人,何苦为难?”
叶玄一脸认真,很执拗的又把木盒往前推了推。
管家刚要再劝,盒子却被硬塞进怀里。
叶玄转身就跑。
跑出去几步,还险些撞到廊柱,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
家丁嗤笑一声。
“还真是个傻子。”
管家抱着木盒,神色也有些无奈。
前些日子,他确实给刘翠儿一两银子,让哑巴侄子给小公子雕一只木鸢。
小公子喜欢这些会动的小玩意儿。
只是如今李家出了这样的事,哪里还有人顾得上什么生辰礼。
管家转念一想,把这木鸢给小公子送去,可以安抚他的情绪也是不错。
随即揭开盒盖查验。
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
盒子里不是木鸢。
管家手一抖,险些把盒子扣到地上。
他猛地看向叶玄跑开的方向。
“这……”
盒中东西的去留不是他能决定的。
于是抱着盒子,快步走到李员外身边,俯身低声说了几句。
李员外原本失神地坐在石阶旁,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听见管家的话,他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管家把盒盖打开。
一尊钟馗像出现在李员外眼前。
那木像只有巴掌高,却雕得极其传神。
怒目圆睁,虬髯如火,一手持剑,一手按鬼,衣袍翻卷如风,仿佛下一刻就要从木头里踏出来。
尤其是那双眼睛。
明明只是木雕,却看得人心头一颤。
李员外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焦距。
他盯着木像看了许久,嘴唇微微颤了颤。
“你说这是那哑巴送来的?”
管家低声道:
“正是。原本说好送的是木鸢,可盒子里却是这尊钟馗。”
“老爷,若是平日,小的也不会多想,可经过昨夜之事,这雕像出现的太过蹊跷……”
李员外脸色又白了几分。
屋里那一幕,他只看了一眼,到现在还在眼前晃。
血。
满屋子的血。
他的大儿子,前一日还在向他请安,今早却几乎认不出人形。
李员外不是没见过死人。
可那样的死法,绝不是寻常刀剑能做出来的。
他咬了咬牙。
“送进去。”
管家一惊。
“老爷?”
李员外死死盯着钟馗像。
“宁可信其有,放到屋里,镇一镇。若真有什么邪祟,也求它莫再害我李家。”
管家不敢耽搁,连忙抱着木盒朝后院走去。
远处,叶玄已经绕过院墙,蹲在一处墙角阴影里。
他没有真的离开。
刚才将木盒塞给管家后,他就借着痴傻慌张的模样,绕到这处不起眼的地方。
昨夜他知道,没有时间修复木鸢了。
木盒里钟馗的木雕,确是他故意挑选的。
近日镇里人心惶惶,用这镇邪之物来代替木鸢,想来李员外也不会拒绝。
没想到会碰上李员外家发生离奇命案,正好送上木雕将“自己”带进去。
此刻,他在墙角低着头,左手隔着袖口按住掌心黑印。
盒底深处,那只木雕小虫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瞬,叶玄眼前出现的另一重世界。
很低。
很暗。
木盒的缝隙像一道窄窄的天光。
他能看见管家的手指,看见木盒边缘晃动的阴影,也能听见脚步声一下一下落在青石地上。
这种视角比木鸢更怪。
木鸢在高处俯瞰,轻而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