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记的危机虽解,苏雯雯却清楚,秦氏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几日,周掌柜便再度匆匆而来。
这一回他没有急着开口,只将一张纸轻轻推到苏雯雯面前。
“东家,您看看这个。”
苏雯雯拿起纸张扫了一眼,上面记的是铺内新招帮工的出工记录。
“怎么了?”
周掌柜压低声音,神色凝重:“这半个月,她每日都比旁人早走半个时辰,只说是家中孩子无人照料,我便未曾多问。可昨日,有人看见她从铺子后门离开后,径直往丞相府的方向去了。”
苏雯雯指尖微顿。
“丞相府?”
“是。”周掌柜点头,“我让人悄悄跟了一段,虽不敢靠得太近,却亲眼见她在丞相府后门驻足片刻,府中有人出来与她低语了几句。”
苏雯雯放下纸张,沉默不语。
这位陈姓帮工她印象颇深,是个寡妇,独自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儿子,日子过得极为拮据。周掌柜心善,这才将她招进铺中帮忙。她平日里手脚勤快,话少本分,儿子小石头偶尔来铺中等候,也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她儿子呢?”
“还在铺子里,每日下学便来等她,一同归家。”
苏雯雯沉吟片刻,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切勿打草惊蛇。”
周掌柜离去后,苏雯雯将此事告知了几位姐妹。
苏芷第一个急得跳了起来:“内鬼?陈嫂子?不会吧!她看着明明是个好人啊!”
苏婉眉头微蹙:“知人知面不知心,三妹妹,咱们务必多加防备。”
苏蓉拨弄了半晌算盘,抬头冷静开口:“她入铺之后,铺中未曾丢过东西,账目也从未出过差错。若她真是内鬼,迟迟不动手,究竟在等什么?”
苏雯雯看了她一眼,心中微慰。
这丫头,如今已是越来越能抓住要害了。
“她在等配方。”苏雯雯淡淡道,“秦氏上回断我货源未成,这回倒是学聪明了,想从根子上偷我方子。”
苏芷急道:“那怎么办?直接把她赶走吗?”
苏雯雯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赶走?那多没意思。”
“她想偷,便让她偷。咱们索性给她一个,让她光明正大地偷去。”
次日傍晚,陈嫂子照旧提前半个时辰离铺。
她儿子小石头已在铺中等候,她匆匆进来,拉着孩子便要往外走。
刚到门口,便被苏芷叫住。
“陈嫂子,等一等!”
陈嫂子脸色骤然一变,强撑着笑意转身:“芷姑娘,有事吗?”
苏芷笑嘻嘻地跑上前,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油纸包:“这是今日新做的点心,多出来的,你带回去给小石头尝尝。”
陈嫂子低头望着手中温热的油纸包,指尖微微发颤。
“这……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苏芷摆摆手,“小石头正长身体呢,多吃点好的。”
说罢,便蹦蹦跳跳地回了铺内。
陈嫂子立在原地,攥着那个油纸包,久久未动。
小石头仰着小脸:“娘,怎么了?”
陈嫂子回过神,勉强挤出一抹笑:“没事,咱们回家。”
她的手,将油纸包握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三日后夜里,苏雯雯正在屋内调配新方,窗棂外忽然传来轻叩之声。
笃笃。笃笃。
三长两短。
她起身推开窗,灰衣暗卫立在夜色之中,递来一张纸条。
“陈嫂子昨夜去了丞相府,从后门入内,逗留了半个时辰方才离开。”
苏雯雯接过纸条扫过,轻笑一声:“她交给秦氏的是什么?”
“一张药方。秦氏看过之后,当即命人连夜试制。”
苏雯雯颔首不语。
灰衣暗卫望着她,忽然开口:“那方子,是真,是假?”
苏雯雯抬眸看他,似笑非笑:“你说呢?”
灰衣人沉默片刻,也跟着笑了:“主子说得没错,姑娘是个聪明人。”
话音落,身影便隐入了夜色。
苏雯雯关上窗,将纸条凑到油灯旁,看着它一点点燃成灰烬。
方子是真的。
可只真了一半。
方中有一味药材,单独使用并无不妥,可一旦与秦氏必会添加的另一味药材相配,制成的膏方与香囊不出三日,便会发霉变味,彻底作废。
她不是爱偷吗?
那就让她偷个尽兴。
三日后,东市再度热闹起来。

